
放暑假的第一天,爸媽給我訂了張出國的機票,要我去打暑假工。
“境外酒店前台,包吃包住,一個月能掙三萬,多好的機會。”
從大一到大三,他們替我安排了三次暑假。
第一年,我進電子廠,工資給弟弟換了新手機。
第二年,我去餐廳刷盤子,工資給弟弟報了遊學班。
第三年,他們說弟弟馬上高考,正是開闊眼界的時候。
所以今年,我去境外掙錢。
他們帶弟弟去歐洲畢業旅行。
我落地後,接機的人收走護照,把我塞進一輛沒有車牌的麵包車。
我躲在廁所裏給家人打電話。
媽媽卻壓低聲音訓我:
“你弟弟第一次坐遊輪,別說這些晦氣話掃他的興。”
爸爸也發來消息:
“介紹人是你舅舅的朋友,你要是跑了,讓親戚怎麼看我們?”
弟弟曬出一家三口舉杯的照片,配文:
“姐姐懂事,全家才能體麵看世界。”
媽媽發來一條語音:
“忍一忍,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想想這個家!”
我盯著手機,忽然笑了。
然後把他們替我簽下的招工合同,連同定位,一起發給了警方。
......
廁所門很快被敲響。
“出來!”
外麵的男人說著不太流利的中文。
“上個廁所要半個小時?掉坑裏了?”
我把聊天記錄截完圖,又把手機塞進內衣夾層。
門剛打開,光頭男人就衝了進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頭發,把我拖到洗手台前。
“手機呢?”
“沒帶。”
“當我傻?”
他翻遍我的口袋,隻找到媽媽臨走前塞給我的一張銀行卡。
光頭把卡抽走。
“密碼。”
“我不知道。”
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耳朵裏嗡的一聲。
“你自己的卡,你不知道?”
“是我媽的副卡。”
我嘗到嘴裏的血腥味。
“她說工資必須打進去。”
光頭盯了我兩秒,突然笑了。
“你媽挺會做生意啊。”
他把卡塞進自己口袋。
“人還沒賣明白,錢先管上了。”
我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得沒錯。
從機場出來到現在,沒有人問過我願不願意。
接機的人說合同簽了半年。
媽媽說一個月。
接機的人說要先扣十二萬培訓費。
爸爸卻告訴我,那裏管吃管住,一分錢不用花。
我給家裏打電話,不是想讓他們立刻飛過來救我。
我隻想聽見一句:
“別怕,我們報警。”
可媽媽聽見“護照被收走”,第一反應卻是:
“那你就配合點,別讓人家覺得你沒規矩。”
光頭把我推出廁所。
外麵還蹲著七八個年輕人。
有人哭。
有人臉上帶傷。
牆上貼著一張紅紙。
“跑一個,全組加罰三萬。”
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小聲問我:
“你也是被騙來的?”
我點頭。
她眼圈一下紅了。
“我爸說是電商客服。”
“我男朋友借了二十萬給中介,說等我賺到錢就結婚。”
光頭一腳踹翻她麵前的塑料凳。
“嘀咕什麼?”
女孩立刻閉嘴。
我的手機貼著皮膚震了一下,我趕忙悄悄把視線向屏幕對焦。
警方回了消息。
“已收到,請保持冷靜,不要暴露,確認周邊環境後,盡快補充人員、車輛和建築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