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被帶進一棟灰色大樓。
窗戶焊著鋼筋。
每層樓梯口都有人守著。
所謂的酒店前台,是一排電腦。
主管把話術表拍在桌上。
“加好友,聊感情,讓他們投錢。”
“每天五個有效客戶。完不成,不準吃飯。”
眼鏡女孩舉起手。
“這不是詐騙嗎?”
主管笑了。
“你挺有法律意識啊。”
他衝身邊的人抬了抬下巴。
那人揪住女孩的頭發,把她拖進旁邊的小房間。
門關上後,裏麵很快傳來慘叫。
沒人敢再問。
我被分到最角落的位置。
電腦屏幕上是一名陌生女人的照片。
漂亮、精致。
朋友圈裏全是豪車和下午茶。
主管拿筆敲了敲我的桌子。
“以後你就叫安娜,三十二歲,離婚,自己開美容院。”
“對麵男的問什麼,你都往他心窩裏說。”
我攥著話術表。
“我不會。”
“不會就學。”
他俯身看著我。
“聽說你大學成績不錯?”
“你家裏人說了,你聰明,能吃苦,肯定能給公司掙錢。”
我猛地抬頭。
“你聯係過我家裏?”
“廢話。”
主管晃了晃手機。
“你爸媽怕你亂跑,特意讓我們管嚴點。”
屏幕上,是媽媽發來的語音。
“這孩子心野,吃不了苦,她要是鬧著回來,你們千萬別慣。”
下一條是爸爸。
“年輕人就是要磨煉,錢按月打到我們卡上,別給她,她亂花。”
主管笑得肩膀直抖。
“親爹親媽認證的耐打,你說我敢不敢管?”
周圍有人偷偷看我。
我低下頭,沒有哭。
這種時候,哭隻會讓他們更興奮。
我趁主管去接電話,打開電腦上的地圖頁麵。
網頁被限製了。
可天氣界麵還留著城市名稱。
窗外每隔半小時有一班貨車經過。
樓下掛著一家廢棄汽修廠的招牌。
我把這些信息記下來,等上廁所時發給警方。
消息剛發完,媽媽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我不敢接。
她連打了四次,又發來語音。
“你什麼意思?到了地方連個平安都不報?”
“是不是想讓我們在歐洲都玩不安心?”
我盯著屏幕。
昨晚我說自己可能被騙了。
她根本沒問我平不平安。
現在聯係不上我,她擔心的卻是他們玩不安心。
主管從門外探進頭。
“家裏電話為什麼不接?”
我把手機藏進袖口。
“信號不好。”
“接。”
他抱著胳膊站在門口。
“開免提,別亂說。”
我按下接聽。
媽媽的聲音立刻衝了出來。
“你死哪兒去了?”
“剛培訓完。”
“工作怎麼樣?”
主管盯著我。
我咽下嘴裏的血。
“挺好的。”
媽媽語氣一下輕快了。
“我就說你舅舅不會騙人。”
“對了,你們老板說先交八千塊服裝費,家裏沒現金,已經讓他從你第一個月工資裏扣了。”
“還有,你弟弟看中一塊表,你第一個月能不能多上點班?”
我看向窗外的鐵欄杆。
“能。”
弟弟在旁邊喊:
“姐,三萬的工資,你給我兩萬五不過分吧?”
媽媽笑著罵他。
“給你姐姐留五千幹什麼?她包吃包住,又花不到錢。”
“也對。”
弟弟搶過手機。
“姐,那你第一個月全給我唄。”
“這表戴出去有麵子,我開學見同學也不丟人。”
我輕聲說:
“好。”
一家人都笑了。
爸爸還誇我懂事。
電話掛斷前,媽媽終於想起問了一句:
“你那邊吃飯了嗎?”
我還沒回答,她又急著說:
“算了,不聊了,遊輪晚宴開始了,國際長途貴。”
電話斷了。
主管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肩。
“這就對了。”
“好好掙錢。你家裏人還等著你養呢。”
我放下手機。
屏幕上,警方發來一行字。
“已基本確定位置,請繼續等待。切勿單獨逃跑。”
與此同時,小房間的門開了。
眼鏡女孩被拖了出來。
她已經站不穩了。
主管朝我們咧嘴一笑。
“看清楚。”
“誰不聽話,就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