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給患有家族遺傳病的丈夫和孩子研製救命藥,白靜嘉進入封閉研究所,一去就是七年。
可藥物獲批當天,研究所收到了一具用於補充死亡數據的遺體。
送遺體的人聲稱,死者是個沒有親屬的遺傳病患者,家屬自願將她捐獻給研究所。
白靜嘉掀開白布。
屍體的麵容已經無法辨認,可看到女孩左耳後的紅痣時,她的手還是僵在了半空。
那是她七年沒見的女兒,陸安安。
她立即調出交接記錄。
捐獻書上,“死者家屬”一欄簽著的,竟是她最信任的閨蜜許明微。
七年前,白靜嘉決定進入研究所時,許明微主動帶著女兒糖糖住進陸家。
“兩個孩子還小,景倫又隨時可能發病。讓我留下吧,至少能替你照顧他們。”
白靜嘉感激她雪中送炭,將家裏的副卡和兩個孩子都托付給她。
此後七年,許明微每月都會彙報家裏的情況。
她說陸景倫病情穩定,陸雲錚成績優異,安安隻是到了叛逆期,怨母親拋下自己,所以不肯接她的電話。
每當白靜嘉想提前結束研究,丈夫和兒子都會勸她。
“安安隻是在鬧脾氣。等你帶著救命藥回來,她自然會原諒你。”
白靜嘉信了。
可如今,許明微卻冒充安安的家屬,將她的屍體送進研究所。
隨遺體送來的記錄顯示,安安發病後曾三次申請緊急藥物,卻全部被拒。
理由隻有一句:
“藥很珍貴,不能浪費。”
白靜嘉眼前一陣發黑。
她強行咽下哭聲,撥通丈夫的電話,接聽的卻是兒子陸雲錚。
“媽,新藥是不是成功了?”
白靜嘉望著實驗台上冰冷的女兒,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安安呢?讓她接電話。”
陸雲錚語氣頓時變得不耐煩。
“她是不是又鬧到您那裏了?安安昨天故意打翻救命藥,差點害死糖糖,爸已經把她送去國外反省了。”
女兒的屍體就在眼前,兒子卻還在騙她。
“你親眼看著她走的嗎?”
“當然,爸親自安排的,許姨也在。”
陸雲錚回答得毫不遲疑。
“她這些年越來越惡毒,仗著自己是陸家親生女兒,處處欺負糖糖。讓她吃點苦頭也是為她好。”
“媽,糖糖雖然不是您親生的,卻比安安懂事一百倍。等您回來,一定也會喜歡她。”
白靜嘉看著女兒被毀得無法辨認的臉,胸口像被活活剖開。
她想問,安安究竟做錯了什麼?
可在查清死因前,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認出了安安。
“你最後一次見她,她是什麼樣子?”
“沒注意,看見她就煩。”
陸雲錚語氣敷衍。
“糖糖昨晚受了驚嚇,我還得陪她。媽,您別再為了安安打電話了。”
電話被匆匆掛斷,白靜嘉扶住實驗台才沒有倒下。
她顫抖著掀開白布。
安安瘦得脫了形,手腕上布滿紮帶勒出的紫黑痕跡,後背大麵積感染,左腿明顯變形,十根手指血肉模糊。
醫生翻看檢查結果。
“長期營養不良,身上有不少新舊傷。左腿至少半年前就骨折了,卻一直沒接受治療。”
另一人歎氣。
“都被折磨成這樣了,送來的人還堅持說她沒有親屬。也不知道什麼樣的家人,能狠下這種心。”
每個字都像刀紮進白靜嘉胸口。
許久後,白靜嘉才放開女兒冰冷的手。
“這具遺體暫停解剖。”
醫生愣住。
“可是死亡數據還沒補齊。”
“捐獻材料有問題。身份查清前,誰都不許碰她。”
安安被重新推進冷藏室時,白靜嘉的手一直按在櫃門上。
她仿佛又看見七年前,十歲的女兒哭著追在車後。
“媽媽,我不要救命藥了!”
“你別走好不好?”
那時白靜嘉沒有回頭。
她以為七年分別,能換來一家人餘生平安。
卻沒想到,那竟是她和女兒的最後一麵。
主任很快趕來,將報告遞給她。
“第二批藥出了問題。陸先生和令郎的指標正在惡化,還需一個月才能重新完善藥品。”
白靜嘉隻問:
“那個病人,死前疼了多久?”
“大約十四個小時。”
眼淚重重砸在報告上。
主任隻當她太累,急聲勸道:
“一具無人認領的遺體,能補充新藥數據,也算死得有價值。陸先生是研究所最大的投資人,我們應該以他為主。”
白靜嘉抬起通紅的眼睛。
“你弄錯了。不是因為陸景倫出了錢,我才替他研製救命藥。”
“是因為我要救丈夫和孩子,才把自己的命也押了進去。”
七年前,陸景倫跪在她麵前,說自己不怕死,隻怕兩個孩子重複他的命運。
他抱著她承諾:
“你安心研究,我和明微會照顧好孩子。等你帶著藥回來,我們一家四口再也不分開。”
白靜嘉信了。
可她熬了七年,等來的不是團聚,而是女兒遍體鱗傷的屍體。
主任仍在催促:
“陸先生和令郎都在等你的藥,事不宜遲啊。”
白靜嘉忽然笑了,眼淚卻不停往下掉。
“你說得對。”
主任剛鬆口氣,她便摘下最高權限卡,插 入主控台。
【是否終止陸氏專項藥物計劃?】
主任臉色大變,衝過來搶奪。
“核心數據一旦封存,沒有你的授權,至少十年才能重新完成試驗!”
“陸先生等不了,孩子們也等不了!”
白靜嘉狠狠按下確認。
所有實驗艙同時停止,第二批藥物進入銷毀程序,核心配方徹底封存。
安安死了。
實驗沒必要繼續。
丈夫和兒子,她也不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