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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大的時候，這個家的權力結構我已經摸得透透的了。

宋建國是土皇帝，說一不二，張嘴就是大道理，全是給偏心找借口的。

宋天寶是他的心頭肉，好吃懶做，眼高手低，幹啥啥不行吹牛第一名。

王桂蘭是家裏的隱形人，有活兒的時候第一個想到她，有好處的時候最後輪到她。

陳曉燕，精著呢，嫁進宋家看中的就是那套賠償金買的房子和車，表麵賢惠，背地裏往娘家搬錢搬得比誰都勤快。

我在嬰兒車裏聽她打電話，一個月至少三回，內容翻來覆去就那些。

“媽你放心，他那張卡的密碼我早就知道了，每個月轉個兩三千，他根本看不出來。”

兩三千，一個月，一年就是三萬出頭。

陳曉燕，弱點鎖定：貪財，偷偷往娘家輸送利益。

這筆賬我先記著，遲早用得上。

晚飯的時候宋天寶又開始了他的保留節目，拍著桌子跟宋建國吹：“爸，我跟你說，我那個建材店的計劃選址都看好了，開起來一年至少賺二十萬！”

宋建國筷子都沒放，滿臉驕傲：“行啊！我兒子有出息！錢的事你別操心，爸給你兜底。”

王桂蘭在旁邊夾菜，一聲不吭。

陳曉燕也笑：“天寶有眼光，這生意準賺。”

我坐在嬰兒椅上啃磨牙棒，心想：行，吹吧，上輩子你也是這麼吹的，開了三四個項目全賠了，最後還是靠我的命換來的賠償金翻的身。

這輩子你的創業啟動資金，我遲早給你收回來。

正吃著呢，隔壁劉嬸來串門，看見我被王桂蘭抱著，湊過來逗了兩下，隨口來了一句：

“哎喲，這孩子的眉眼真像你家知意小時候啊。”

整個屋子安靜了。

宋建國臉直接沉了下來。

王桂蘭慌裏慌張地打岔：“孩子都長一個樣，劉姐你吃了沒？”

劉嬸沒察覺氣氛不對，笑嗬嗬走了。

但我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宋天寶端碗的手抖了一下，眼神往旁邊飄，不敢跟任何人對視。

他怕什麼？

上輩子我累死在流水線上，他連喪事都沒回來，說是要準備婚禮走不開。

一個對姐姐的死無所謂的人，不該是這種反應。

除非，他心裏有鬼。

這個疑點，我存下了。

三歲了，會說話、會走路、會看人臉色。

當然這些技能我上輩子就滿級了，這輩子不過是裝成慢慢解鎖的樣子。

在家裏我把自己控製在“比同齡小孩聰明一點點”的水平，多一分都不行，太早暴露沒好處。

但該出手的時候，不含糊。

那天下午陳曉燕躲在陽台上通電話，以為沒人聽得見。

我“恰好”蹬著小拖鞋跑出去找媽媽拿果凍，走到陽台門口的時候，她那句話一個字沒落地全飄進了我耳朵裏：

“媽你放心，他那張卡的密碼我早就知道了，每個月轉兩三千他根本發現不了，急什麼，慢慢來。”

我在門口站了兩秒，轉身，蹬蹬蹬跑回餐桌。

晚飯，全家人都在。

宋天寶在扒拉飯，宋建國在看手機，王桂蘭在給我夾菜，陳曉燕坐在對麵正常得很。

我放下勺子，仰起頭，用全天下三歲小孩都會用的那種天真口氣，脆生生地問了一句：

“媽媽，你為什麼每個月都要給外婆偷偷轉錢呀？爸爸知道嗎？”

整個飯桌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