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到電台大廈樓下的。
我的雙手已經磨得血肉模糊,每爬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我剛想撐著牆壁站起來,身後突然竄出兩個黑影。
是蘇蔓的保鏢。
“臭婊子,還挺能跑!”
其中一個保鏢從身後掏出一根粗壯的尼龍繩,用力套在我的脖子上。
他用力往後一勒。
窒息感湧上大腦,我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另一個保鏢衝上來,粗暴地撕扯我身上的外套。
“蘇小姐說了,讓你衣不蔽體地死在這裏,看你以後還怎麼勾引周總!”
我拚命抓撓著脖子上的繩子,指甲翻折,鮮血淋漓。
我摸到口袋裏那塊碎裂的錄音筆外殼,狠狠紮進保鏢的大腿。
保鏢慘叫一聲,手上的力道鬆了。
我趁機掙脫繩索,連滾帶爬地衝向電台一樓的落地玻璃窗。
玻璃窗內,是燈火通明的直播間。
周驚鵲戴著耳機,坐在麥克風前,正在主持冬至特別節目。
我趴在玻璃上,用滿是鮮血的手拍打。
“驚鵲,救救我,救救安安。”
他轉過頭,隔著玻璃看到了我。
看到我衣衫襤褸、滿身是血的狼狽模樣,他的眼裏閃過震驚。
他甚至摘下了一半耳機,站起身想要走出來。
就在這時,蘇蔓走進了直播間。
她端著一杯熱咖啡,溫柔地遞給周驚鵲,然後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
蘇蔓故意露出驚恐的表情,捂住嘴後退。
周驚鵲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他看著我,眼底的慌亂被厭惡取代。
他走到窗前,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張著嘴,無聲地喊著他的名字,眼淚決堤而下。
“求求你,看我一眼。”
周驚鵲麵無表情地抬起手。
嘩啦一聲。
他拉下了百葉窗。
我趴在玻璃上,指甲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聲音,留下十道長長的血痕。
安安還在醫院等我,他那麼怕黑,那麼怕疼。
我答應過他,今天一定會帶爸爸去見他的。
我怎麼能食言?
毒素和寒冷徹底摧毀了我的生機。
我順著玻璃緩緩滑落在雪地裏。
大雪很快覆蓋了我的身體。
我愛了周驚鵲八年,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擋刀受辱。
我以為,隻要我解釋清楚,他總會回頭的。
可我錯了。
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心臟發出最後一次劇烈的抽搐,隨後,歸於死寂。
我終於不用再痛了。
周驚鵲,我不欠你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絕對不要遇見你。
十二點的鐘聲在風雪中敲響。
直播間裏,新來的實習生手忙腳亂地按錯了一個按鈕,誤把塵封五年的連麥箱接上了主控台。
電流聲過後,一個稚嫩卻虛弱的童聲,通過電波傳遍了全城的每一個角落。
“媽媽,第一百條晚安我錄完了。”
“你說過爸爸聽到第九條,就會來開門。”
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伴隨著急促的儀器警報聲:“可是爸爸沒有來,媽媽也不見了,安安好冷。”
直播間裏,周驚鵲拉著百葉窗的手驟然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死死盯著主控台。
主控台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男孩虛弱的呼吸聲透過揚聲器砸在安靜的直播間裏:“爸爸,你是不是不要安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