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周予要去醫院複診。
他衣服都穿好了,卻坐在床邊不動。
後媽哄了半小時,親爸把車發動了三次,他還是不肯下樓。
兩人沒辦法,同時看向正在啃油條的我。
我差點噎住。
“昨天怕我帶他胡鬧,今天就讓我上場?”
後媽麵露尷尬。
“小予好像願意聽你的。”
“行吧。社會你燦姐,哪裏需要往哪搬。”
我推門進去,一把拉開窗簾。
“起駕。”
周予別開臉。
“不去。”
“病都騎脖子上了,你還跟它客氣?”
我把耳機掛到他脖子上。
“姐陪你。”
“你要再磨嘰,我就扛你下去。”
他看了我一會兒,終於站起來。
可剛進地下車庫,刺眼的車燈和鳴笛聲便同時湧來。
周予臉色驟白,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後媽立刻抱住他,親爸也伸手去拉。
“小予別怕。”
“車就在前麵,咱們馬上——”
“都散開。”
我擠進兩人中間。
“你們一左一右堵著,他喘氣都費勁。”
親爸皺眉。
“我們是在安慰他。”
“那你看他被安慰好了嗎?”
周予喘得越來越急,親爸隻能拉著後媽退開。
我把耳機扣到他頭上,又側身擋住車燈。
“看我。”
他艱難地抬起眼。
我指指自己的腦袋。
“姐頂著這顆調色盤都敢滿街跑。”
“你長這麼帥,怕什麼?”
周予盯著我的挑染,呼吸果然慢了下來。
我剛扶他走向汽車,他卻再次僵住。
親爸看了眼時間。
“要不今天先不去了?”
“不行。”
“都走到這裏了,再回去,下次更難。”
我想起側門停著的電動車。
“他不坐汽車,那就換個坐法。”
親爸臉色驟變。
“你要騎車帶他?路上多危險!”
後媽也攔住我。
“小燦,你一個人怎麼騎都行,帶著小予不能冒險。”
話音落下,周予剛放鬆的手又攥緊了。
我把備用頭盔扣到他腦袋上。
“正規電動車,限速二十五。”
“你們開車跟著,我走最安靜的小路。”
“這不是開玩笑。”
“我也沒拿他開玩笑。”
我轉頭看向周予。
“你自己選。”
他沉默片刻,坐上後座,抓住我的衣角。
我揚起下巴。
“瞅瞅,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路上,我特意避開主路。
周予起初抓得很緊,後來手指一點點鬆開。
到了醫院,他不僅配合檢查,還主動回答了醫生兩個問題。
醫生說,這是很大的進步。
回家路上,親爸拍了拍我的肩。
“今天確實多虧你。”
我剛笑起來,他便補了一句:
“不過你那些社會話少在小予麵前說。”
“他分不清好壞,容易跟著學。”
後媽連忙打圓場。
“你爸不是嫌棄你。”
“就是......學校裏那些習慣,盡量還是別帶回家了。”
我嘴角的笑慢慢淡了。
這話我媽也說過。
初中時,我被人堵在廁所,書包被扔進水池,頭發被剪得亂七八糟。
我回家不敢哭,隻說想染頭發。
我媽卻指著我的鼻子罵了半夜。
沒人問我為什麼突然變了。
他們隻覺得,好女孩不會染發,不會打架,更不會去職高。
紅燈亮起,周予忽然戳了戳我的腰。
“怎麼了?”
他把一張撕碎的照片塞進我手裏。
照片中,他被幾個男生堵在牆角。
有人扯他的衣領,有人舉著手機拍攝。
背後寫著一行字。
【裝什麼抑鬱,再演一次給大家看看。】
我盯著那麵牆,像看見了多年前那個滿身濕透的自己。
原來他怕的從來不隻是車庫和人群。
是那些聲音又追上來了。
綠燈亮起,後麵響起催促的喇叭。
我擰動把手。
“周予。”
“嗯?”
“這事,姐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