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津門商會的壽宴,設在租界最大的跑馬場俱樂部。
這裏是權貴們銷金的頂級場所。
蕭家的汽車剛停穩,就有穿著製服的門童上來拉車門。
蕭婉月一襲月白色高定旗袍,外麵披著純白狐裘,手裏拿著那把勃朗寧。
剛一亮相,就引來了周圍無數驚豔的目光。
“蕭家這位二小姐,真是越來越有氣派了。”
“聽說今天還要上擂台比槍法?真是女中豪傑。”
各種讚美聲不絕於耳。
母親挽著父親的手,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驕傲。
我穿著那件簡單的黑色旗袍,提著我的破木匣子,跟在他們身後。
像個格格不入的幽靈。
一進大廳,我就感受到了幾道充滿惡意的目光。
許家的幾個太太正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瞧見沒,後麵那個就是蕭家剛找回來的野丫頭。”
“嘖嘖,穿得跟個奔喪的似的,手裏還提著個要飯的破盒子。”
“難怪咱們許家要退婚,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東西,怎麼配進赫少的門?”
蕭婉月聽到了這些議論,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轉過頭,用一種悲憫的眼神看著我。
“姐姐,你別把他們的話放在心上。”
“他們隻是不了解你。”
“等會兒你乖乖站在我身後,隻要你不惹事,大家都會包容你的。”
她用最溫柔的語氣,坐實了我是一個會惹事的累贅。
我沒搭理她,徑直走向角落的休息區坐下。
木匣子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
大廳裏突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是一陣輕微的騷動。
“赫少來了!”
我抬起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赫連城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軍便服,領口微敞,透著一股子散漫的桀驁。
他身邊跟著三個同樣衣著光鮮、不可一世的公子哥。
津門有名的F4,算是全齊了。
赫連城一出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蕭婉月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掛起完美的笑容。
她端著兩杯香檳,步履優雅地迎了上去。
“赫少,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諂媚,又透著親昵。
赫連城停下腳步,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
然後,連個正眼都沒給。
他轉頭對身邊的公子哥說:“今天這酒夠沒勁的。”
蕭婉月僵在原地,舉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但她很快調整了狀態,將酒杯遞給旁邊的侍者。
“赫少說笑了。”
“聽說赫少今天帶來了新式靶機,婉月不才,想借機請教一二。”
她特意揚了揚手裏的勃朗寧。
試圖用“槍法”這個共同語言來引起赫連城的注意。
赫連城這才懶洋洋地瞥了她手裏的槍一眼。
“德國貨?玩具罷了。”
他嗤笑一聲,目光越過蕭婉月,在大廳裏掃視。
不知怎麼的,他的視線突然定格在了我坐的角落。
確切地說,是定格在了我放在膝蓋上的那個破木匣子上。
赫連城猛地眯起眼睛。
他身邊的三個公子哥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驚呼出聲。
“臥槽,那不是......”
赫連城沒有說話,他突然抬起手。
身後的侍從立刻遞上四把漆黑的左輪手槍。
他連看都沒看,雙手一揚。
四把槍帶著破風聲,直接朝我坐的方向砸了過來。
全場驚呼。
蕭婉月嚇得尖叫一聲,直接蹲在了地上。
我穩穩地坐在椅子上。
在槍口即將砸中我的瞬間。
我腳尖一挑,身子一個鷂子翻身。
雙手如同殘影般在空中掠過。
“哢噠、哢噠、哢噠、哢噠。”
四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幾乎同時響起。
我穩穩落地。
左手兩把,右手兩把。
四把槍的保險全部打開,槍口精準地對準了赫連城和他身邊三人的眉心。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赫連城看著我,突然咧開嘴,笑得像個瘋子。
“姑奶奶,您可算露麵了。”
那聲“姑奶奶”像一道驚雷,劈碎了整個大廳的安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見鬼了一般。
津門最橫行霸道的赫大少爺,竟然對著一個剛從鄉下接回來的野丫頭叫姑奶奶?
蕭婉月還蹲在地上,臉色慘白。
她精心維持的優雅麵具出現了一絲裂痕。
“赫......赫少,您認錯人了吧?”
“她是我姐姐,剛從鄉下回來,怎麼可能......”
赫連城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閉嘴。”
僅僅兩個字,沒有絲毫溫度。
蕭婉月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眼眶一下子紅了。
父親趕緊上前一步,試圖打圓場。
“赫少,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驚蟄這丫頭一直在民間,不懂規矩,要是哪裏衝撞了您......”
“衝撞?”赫連城打斷了他,大步朝我走來。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灼灼地盯著我手裏的四把槍。
“三年了。”
“老子這三年,天天做夢都想再見識一次這種怪物級別的手速。”
他身後的三個公子哥也湊了上來,一臉的狂熱。
“沒錯!當年在城外那個破廟,就是這招!”
“單手換彈,雙槍連射,把咱們幾個打得趴在泥地裏唱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