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宮宴設在禦花園的流觴亭。
我強撐著病體,坐在女官的末席。
背上的傷還未痊愈。
每動一下都像是在受刑。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瞧她那副憔悴的樣子,定是後悔拒婚了。"
"能不後悔嗎?今晚沈丞相可是要正式向溫家提親呢。"
"也就是她不知好歹,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我端起麵前的茶盞,權當沒有聽見。
不多時,沈鶴洲和溫雪檀相攜而來。
他們穿著同色的衣衫,宛如一對璧人。
溫雪檀的頭上,簪著一支價值連城的紅寶石步搖。
那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那是沈家主母才能佩戴的信物。
她故意走到我麵前停下腳步。
"裴姐姐,你的身子大好了嗎?"
她笑得溫婉可人,眼底卻藏著濃濃的挑釁。
我沒有理她,低頭喝茶。
沈鶴洲見我這副冷淡的模樣,眉頭又皺了起來。
"裴時昭,雪檀在跟你說話,你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懂了嗎?"
我放下茶盞,抬眼看他。
"丞相大人的禮數,就是帶著沒過門的妻子,來嘲諷一個剛剛受過杖責的同僚?"
沈鶴洲臉色一沉。
"你休要血口噴人。"
"雪檀關心你,你卻總是惡意揣測。"
"難怪你會落得今天這般田地。"
他冷哼一聲,拉著溫雪檀走向了主桌。
酒過三巡,皇帝微醺。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
落在了沈鶴洲和溫雪檀身上,又看了看角落裏的我。
皇帝年紀大了,最喜歡做些和稀泥的勾當。
"鶴洲啊,你與溫家丫頭的婚事,朕準了。"
沈鶴洲立刻起身謝恩。
"臣多謝陛下成全。"
皇帝摸了摸胡子,話鋒一轉。
"不過,裴家那丫頭也是個可憐的。"
"雖然她當眾抗旨,掃了朕的顏麵,但畢竟對景寧有恩。"
"她如今被家族厭棄,孤苦無依。"
"你身為百官之首,也該有點度量。"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鶴洲身上。
沈鶴洲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和自以為是的寬容。
他覺得我這幾日的慘狀,已經是對我欲擒故縱的足夠懲罰。
"陛下聖明。"
沈鶴洲朗聲開口。
"裴大人雖然性情乖戾,行事衝動,但臣念在她往日也曾有些許苦勞的份上。"
"臣願退一步。"
"臣懇請陛下做主,讓裴大人以貴妾之份,入我相府。"
"如此,既全了她對臣的一番癡心,也不委屈了雪檀。"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溫雪檀眼底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被她用大度的笑容掩蓋。
"隻要鶴洲哥哥喜歡,雪檀絕無二話。"
貴妾。
多好聽的名頭,說到底不過是個玩物。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我的尊嚴放在腳下狠狠踐踏。
他篤定我無路可退。
篤定我是在逼他妥協。
所以他施舍給我一個妾室的位置。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正要站起身,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沈丞相,你好大的臉麵!"
公主蕭景寧一襲紅衣,步步生風地走了進來。
她冷眼看著沈鶴洲。
"本宮的救命恩人,你也配讓她做妾?"
沈鶴洲微微皺眉。
"公主殿下,臣這是在幫裴大人。"
"除了臣,這京城中還有誰敢娶她?"
蕭景寧嗤笑一聲,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癡。
"誰告訴你,她要嫁人了?"
蕭景寧轉身,麵向皇帝和滿朝文武。
"父皇,裴大人早就在佛前立下重誓。"
"她此生斷情絕愛,終生不嫁。"
"她願將畢生精力,獻給朝堂,獻給江山社稷!"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
沈鶴洲的表情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