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府的大門緊緊閉著。
兩名小廝將我抬進院子時,裴父正黑著臉站在正堂台階上。
"你還有臉回來?"
他手裏的茶盞猛地砸在我腳邊。
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的傷口上。
引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聖上賜婚,這是何等的光耀門楣?你居然敢當朝拒婚!"
我趴在擔架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父親,女兒不願做別人的墊腳石。"
裴父氣極反笑。
"墊腳石?沈丞相年少有為,哪點配不上你?"
"就因為外麵傳他喜歡溫家那個丫頭,你就拈酸吃醋鬧到金殿上?"
"愚蠢至極!"
我閉上眼睛,懶得再解釋。
前世我也是這般順從地嫁了過去。
我替他打理中饋,照顧他臥病在床的母親。
後來黨爭禍起,沈鶴洲被構陷入獄。
為了保他性命,我散盡嫁妝,四處打點。
寒冬臘月,我跪在刑部大牢門前。
連磕了三天三個響頭。
額頭磕得血肉模糊,雙手生滿凍瘡。
終於換來他平安出獄。
可他看著我慘不忍睹的模樣,隻是沉默良久。
既非良配,也非知己。
隻是一個心善的故人。
這便是他對我一生付出的全部評價。
"把她關進祠堂!"裴父怒喝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飯送水!"
小廝們正要動手,門房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老爺,沈丞相和溫家小姐來了。"
裴父臉色一變,趕緊迎了出去。
我被隨意地扔在院子的角落裏。
沒過多久,沈鶴洲和溫雪檀相攜走來。
溫雪檀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羅裙,眼眶微紅。
像隻受驚的小鹿。
她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裴姐姐,你傷得好重。"
她走到我麵前,眼淚說掉就掉。
"都怪我,若不是因為我,你也不會惹得陛下發怒。"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
"溫姑娘既然知道,就該離我遠點。"
溫雪檀身子一僵。
委屈地咬住下唇。
"裴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怨我。"
"鶴洲哥哥心裏有我,我也深愛著鶴洲哥哥。"
"感情的事勉強不來的,你為何非要這般執著呢?"
她擦了擦眼角,語氣愈發無辜。
"若是裴姐姐實在介意,檀兒願意絞了頭發做姑子去,絕不阻礙你們。"
沈鶴洲聞言,立刻心疼地將她拉到身後。
他眉頭緊鎖,眼神冰冷地俯視著我。
"裴時昭,你鬧夠了沒有?"
"雪檀好心來看你,你何必如此尖酸刻薄?"
我忍著背上的劇痛,冷笑出聲。
"她來看我?還是來我這裏炫耀她的恩寵?"
沈鶴洲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原以為你是個良善之人,沒想到你嫉妒心如此之重。"
良善之人。
前世那句錐心刺骨的話,再次從他嘴裏吐了出來。
我死死盯著他。
"沈鶴洲,你覺得我嫉妒她?"
"不然呢?"他語氣篤定。
"你當朝拒婚,不就是想逼我低頭?想用這種方式證明我對你還有一點情分?"
"裴時昭,我告訴你,這招對我沒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我愛的是雪檀。"
"即便沒有賜婚的旨意,我也一定會娶她。"
溫雪檀躲在他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鶴洲哥哥,你別這麼說,裴姐姐聽了會傷心的。"
沈鶴洲冷哼一聲。
"她自己選的路,傷心也得受著。"
裴父在一旁連連賠笑。
"丞相大人息怒,是老朽教女無方。"
"我這就把她關進祠堂反省,一定給您和溫小姐一個交代。"
沈鶴洲收回目光,再沒看我一眼。
"我們走。"
他牽起溫雪檀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裴府。
我被拖進了陰暗潮濕的祠堂。
背上的傷口因為拉扯再次崩裂。
大門被鎖上,徹底隔絕了光亮。
"這祠堂裏的反省,你能熬得過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