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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將軍,夫人她......怕是不好了。"

老大夫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爹的臉色刷地白了。

他推開書房的門,大步往娘的院子走,我跟在後麵小跑才能追上。

崔雅晴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挽住爹的胳膊:

"將軍,姐姐怎麼了?要不要妾身去請城裏最好的大夫......"

"鬆手。"爹甩開她,腳步更快了。

崔雅晴被甩了個踉蹌,臉上閃過一絲不甘,很快換上擔憂的神情,跟了上來。

娘的屋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

她躺在床上,麵色灰敗如紙,嘴唇幹裂泛青,連呼吸都像是從肺裏硬擠出來的。

爹衝到床邊,握住娘的手,聲音啞得變了調:"唐慕雪,你看看我。"

娘緩緩睜開眼。

她的目光從爹臉上滑過,落在我身上,費力地扯出一個笑。

"阿梔......過來。"

我撲到床邊,趴在她枕頭旁,淚珠子啪嗒啪嗒掉。

娘抬起手,動作慢得像在水裏,指尖碰了碰我的臉頰。

"別哭......娘沒事。"

爹攥著娘的另一隻手,指節發白。

"大夫說你身子虧得厲害,是不是冰窖......"他聲音卡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我讓人隻關半個時辰,怎麼會......"

娘沒看他。

崔雅晴站在門口,適時地紅了眼眶:

"將軍,都怪妾身,是妾身非要姐姐替我那苦命的孩兒鎮魂,才害姐姐病成這樣。妾身該死。"

她說著就要跪下。

爹回頭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沒說話。

娘忽然咳起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後,唇邊滲出血絲。

"唐慕雪!"爹慌了,伸手去扶她,"大夫呢?快去叫大夫!"

屋子裏亂成一團。

我被擠到角落裏,看著丫鬟婆子進進出出。

混亂中,崔雅晴走到我身邊,彎下腰,嘴唇湊近我耳朵。

"別擔心,你娘死不了。"她的聲音輕得隻有我能聽見,"我還沒玩夠呢。"

我猛地轉頭瞪她。

她已經直起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焦慮與心疼,快步走到爹身邊,替他遞帕子。

大夫被緊急叫回來,號了脈,臉色一變再變。

"將軍,夫人體內......有殘留的寒毒,不像是單純受寒所致。"

爹的手僵住了。

"寒毒?"

"像是有人在湯藥裏摻了雪蠶粉,此物無色無味,入體後與寒氣相激,會加速損耗元氣。若非夫人底子好,隻怕早就......"

大夫話沒說完,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一個方向。

崔雅晴。

她臉上的焦慮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太過完美的驚恐。

"將軍,妾身冤枉!"她撲通一聲跪下,膝蓋磕在地上,聲淚俱下。

"妾身對天發誓,從未碰過姐姐的藥!是不是下人手腳不幹淨?或者......"

她猛地看向我。

"青梔!是不是你?你前幾日還說不讓姨娘給你娘喂藥,是不是你自己往裏麵加了東西,想嫁禍給我?"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你胡說!"

"將軍,您想想。"崔雅晴爬到爹腳邊,仰著頭,淚水掛滿臉頰。

"青梔一直想趕走妾身,三番五次編排我。妾身不在乎,可這次她連親娘都利用上了,妾身實在......實在......"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看看她,又看看我,目光裏是痛苦的掙紮。

"爹。"我咬著牙,一字一字說。

"是她。那天她帶著兩個婆子來喂的藥。味道不對,我說了你不信。"

爹閉了閉眼。

半晌,他開口:"來人,查所有經手夫人湯藥的下人。"

崔雅晴哭聲一頓。

"至於崔姨娘......"爹看了她一眼,"先回自己院裏,沒查清楚之前,不要來正院。"

崔雅晴臉上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被委屈填滿。

"將軍信不過妾身?"

爹沒回答,轉身看向床上的娘。

娘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我看到她攥著被角的手在輕輕顫抖。

那天夜裏,爹坐在娘床邊,守了整整一宿。

我縮在娘腳邊,假裝睡著,聽見爹在黑暗中低低地說:

"阿雪,你撐住。等查清楚了,我給你一個交代。"

可第二天一早,崔雅晴身邊的丫鬟翠兒被發現吊死在房梁上。

桌上留了一封血書:奴婢心生嫉妒,私自在夫人藥中下毒,罪該萬死。

爹拿著那封血書站了很久。

"查清楚了。"他把血書放在桌上,聲音很疲憊,"是翠兒自作主張。"

我看著那封字跡工整的血書,心裏一片冰涼。

翠兒不識字。

我見過她。每次崔雅晴讓她傳話,都是口述,從來不寫。

"爹,翠兒不會寫字。"

爹身子一僵。

崔雅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將軍,真相大白了,妾身的清白終於得以證明。妾身不怪青梔,她還是個孩子。"

她進來了,妝容齊整,眼下敷了粉,看不出熬夜的痕跡。

"翠兒雖不識字,但妾身平日教過她寫自己的名字。血書上那些句子,想來是她臨死前拚盡全力......"

她又哭了,哭得梨花帶雨。

"都是妾身的錯,是妾身沒管教好下人。"

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封血書。

最終,他歎了口氣。

"罷了,人都死了。"

我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被那聲歎息堵了回去。

那一天,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宿主當前生命值:趨近於零。倒計時:三小時。返回原界程序已啟動。】

三小時。

我趴在娘懷裏,聽著她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微弱。

"阿梔。"娘忽然睜開眼,目光清亮得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娘在。"

她摸了摸我的頭,指尖冰涼卻很輕柔。

"娘要走了。"

我猛地抬頭。

"娘答應你,會好好活著。在另一個地方。"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阿梔,娘帶不走你。"

我抱緊她的手臂,拚命搖頭。

"你聽娘說。"她吃力地從枕下摸出一隻荷包,塞進我手裏。

"這裏麵有娘攢的銀票,還有一封信。你長大以後,拿著信去漠北,找一個叫沈伯安的人。"

"他是娘的故交,會護你周全。"

"娘不要走。"我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她笑了,笑容苦澀又溫柔。

"等你長大了,替娘看看這世間的花。白玉蘭、桃花......都替娘看一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感覺她的手在我掌心裏慢慢失去了溫度。

耳邊的機械音最後一次響起:

【宿主生命值歸零,靈魂脫離載體,返回原界。】

娘的身體軟了下去,像一朵被寒風折斷的花。

眼角還掛著一滴沒幹的淚。

我伏在她身上,哭得渾身痙攣。

窗外,天亮了。

冬日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照在娘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走了。

而我被留在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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