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次試管失敗時,老公帶回一個自閉症失語女孩。
他說女孩是為救他才失語的,他得負責。
此後,那女孩隻黏著老公,用指尖反複描他手心。
老公把嬰兒房改成她的感統訓練室。
後來是我的杯子、我的畫室、我外公留給我的老宅。
我不同意,他罵我苛待他的恩人。
後來,我發現那女孩總是盯著我看。
我裝了攝像頭,拍到她半夜接電話,聲音流利。
我把視頻給老公看,他看了三秒就關掉了。
"失語症患者會機械模仿語音,這是醫學常識。"
"你和一個病人計較什麼?"
那女孩站在他身後盯著我笑。
當晚,家裏所有攝像頭都被拆了,門鎖密碼也被換了。
老公隻有一句話:
"你最近疑心太重,去你媽那放鬆幾天。"
老公走後,那女孩附在我耳邊,聲音清晰:
"我懷孕了,孩子是你老公的。"
"他怕你發現,所以讓你走。"
我站在自己家門口,像個流浪狗。
門被關上的瞬間,耳邊一陣嗡鳴:
【宿主依賴關係斷裂,回歸通道已開啟。】
【倒計時:四天。】
......
"姐姐,你怎麼還站在這兒?霍大哥說了,讓你回你媽家住幾天。"
自閉症失語女孩宋文溪的聲音從門縫裏漏出來,輕飄飄的,像羽毛拂過耳廓。
我轉身看她,門隻開了一條縫,她半張臉藏在後麵,嘴角彎著一個弧度。
十秒前她還在我耳邊說那句話,我懷孕了,孩子是你老公的。
現在她又變回了那個不會說話的、怯生生的自閉症女孩。
門"哢噠"一聲鎖死。
我站在走廊裏,手裏還攥著那把已經開不了鎖的舊鑰匙。
係統的倒計時懸在意識邊緣,像一枚定時炸彈。
四天。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樓。
電梯鏡麵裏映出我的臉,眼眶下麵有深重的青色,嘴唇幹裂,整個人像被擰幹了水分的抹布。
八次試管。
每一次都是全麻取卵,激素把我的身體打成一個腫脹的容器。
第六次的時候我在手術台上大出血,我老公霍羨庭在門外接了三個電話,兩個是宋文溪打來的。
他接完電話才問護士:我太太怎麼樣了。
我沒怪他。
因為他說過,文溪是為了救他才變成這樣的,他虧欠她一輩子。
手機震動。
是霍羨庭發來的消息:「到了媽那邊給我報個平安。」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還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剛從心理創傷裏走出來,第一次能夠獨自入睡的那個晚上,他抱著我哭了半小時。
"霓月,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他的眼淚滴在我鎖骨上,滾燙的。
我花了十二年,把一個連刀片都藏在枕頭底下的男人,一點一點從深淵裏拽出來。
他後來考了心理學的研究生,又讀了博,現在是這座城裏最年輕的心理科主任。
所有人都誇他天賦異稟。
沒人知道他十五歲那年試圖從天台跳下去的時候,是我用兩根手指死死扣住了他校服的後領。
我的右手小指至今不能完全伸直。
那是我為他留下的第一道疤。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媽媽的電話。
"霓月,羨庭跟我說你最近身體不好,正好媽燉了湯,你過來住兩天。"
媽媽的語氣裏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她是書中世界的媽媽,不是我真正的媽媽。
但這二十年來,她待我不算差。
隻是從宋文溪出現之後,她的天平也開始傾斜了。
"媽,是羨庭讓我回去的嗎?"
"他說你最近壓力大,怕你在家跟文溪起衝突。霓月啊,文溪那孩子可憐,你就讓著她點。"
可憐。所有人都覺得她可憐。
我掛了電話,站在小區門口,夜風把我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梧桐樹剛抽出新芽,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忽然想起十四歲那年冬天。
那時霍羨庭的養父又喝醉了酒,用煙頭燙他的手背。
我翻牆進他家,被他養父一腳踹下台階,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縫了七針。
霍羨庭抱著我哭,說以後絕對不會讓我再受傷。
可如今讓我站在自己家門外的那個人,也是他。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媽媽家的地址。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輝煌,每一盞燈後麵都是別人的家。
係統的聲音又響了一次:【倒計時:三天二十三小時。】
我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四天之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離開這個世界。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宋文溪用霍羨庭的手機發來的一條消息,隻有一個表情,一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