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浩氣急敗壞地推開我。
他轉身就往門外衝,顯然是不死心,想去湖裏找那張卡。
“你個敗家玩意兒!”媽媽反手又想打我。
我這次沒有站著挨打。
在她的手落下來之前,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常年幹家務的力氣並不小,我死死捏著她,看著她因為震驚而睜大的眼睛。
“放手!你敢跟我動手?”媽媽掙紮著。
“那裏麵是我的錢,我扔我自己的錢,有錯嗎?”
我甩開她的手,看著她往後踉蹌了一步。
爸爸走上前,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往客廳的茶幾上拖。
“你真當老子治不了你了是吧!”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我被迫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把我狠狠甩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大理石茶幾邊緣,痛得我悶哼出聲。
“把她關到陽台上去!”爸爸指著外麵的露天陽台。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飯吃,不準給她水喝!”
媽媽立刻走過來,拽住我的胳膊,將我往陽台上拖。
現在是深秋,晚上氣溫隻有幾度。
我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舊T恤。
“就在這兒好好反省!什麼時候認錯了,把補辦卡的身份證交出來,什麼時候再進來!”
“砰”的一聲。
陽台的玻璃門被重重關上,並且從裏麵上了鎖。
我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刺骨的寒風瞬間穿透了單薄的衣物,我控製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隔著玻璃門,我看到媽媽拉上了窗簾。
將我徹底隔絕在了這個“家”之外。
我蜷縮起身體,將頭埋在膝蓋裏。
手裏緊緊攥著那兩塊碎裂的平安扣,鋒利的邊緣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痛。
隻有無盡的麻木。
天漸漸黑了。
氣溫越來越低,我凍得牙齒都在打架。
透過窗簾的縫隙,我能看到客廳裏亮著溫暖的燈光。
林浩濕漉漉地回來了,顯然是沒撈到卡。
他在客廳裏砸東西,大聲咒罵著我。
媽媽心疼地給他拿毛巾擦頭發,爸爸則去廚房給他煮薑湯。
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我靠在牆角,閉上眼睛。
不去想他們,也不去想身上的寒冷。
我隻在腦海裏默默計算著日子。
還有兩天。
兩天後,北方的學校就正式開學了。
我提前一個月就在那邊找好了勤工儉學的工作,甚至連宿舍都安排好了。
那張銀行卡裏其實隻有不到一百塊錢。
真正的八千塊獎學金,早就被我轉到了另一張用同學名字辦的卡裏。
剛才扔出去的,不過是一個誘餌。
一個讓他們以為我已經失去所有退路的誘餌。
夜深了。
客廳裏的燈熄滅了。
我感覺自己的體溫在逐漸流失,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但我不能睡。
我咬破了嘴唇,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因為我知道,這還不是最糟的。
他們不會輕易放過我,尤其是那八千塊錢沒拿到手的情況下。
第二天清晨。
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冷風夾雜著一陣刺鼻的香水味撲麵而來。
我渾身僵硬地抬起頭。
媽媽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反省好了嗎?”
我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冷哼了一聲。
“骨頭倒是挺硬。不過沒關係,很快你就硬不起來了。”
她轉過頭,對著客廳裏喊了一聲。
“王老板,人在這兒呢。”
一個大腹便便、頂著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走上了陽台。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西裝,脖子上戴著一條粗大的金項鏈。
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售的商品。
“哎喲,小臉凍得發白了,真可憐。”
男人伸出油膩的手,想來摸我的臉。
我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的觸碰。
“這是誰?”我聲音嘶啞,喉嚨幹澀得像吞了沙子。
媽媽抱著雙臂,臉上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施恩般的笑容。
“這是城西塑料廠的王老板。”
“你不是不想把獎學金拿出來嗎?沒關係,媽給你找了條更好的出路。”
“王老板願意出三十萬彩禮,我已經答應把你嫁給他了。”
“這三十萬,正好夠給你弟在大學城旁邊付個公寓的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