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免提裏,珞子歌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樓道。
"我都說了她隻是借住,你帶人去換鎖是什麼意思?"
他的質問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責備。
像長輩在教訓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字麵意思。"
我看著正在門外抹眼淚的蘇思黎。
"這套房子的產權是我的。我不想讓垃圾汙染我的地毯,有問題嗎?"
"秦一冉!"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
是覺得我不可理喻的失望。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思黎一個小姑娘,你把她逼出去了,她出了事你負責嗎?"
"我不負。"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歎息聲從聽筒裏傳來,"你馬上讓她進去,我現在開車過來。有什麼事等我到了再說。"
電話掛了。
蘇思黎吸了吸鼻子,把手機放回包裏。
看著我的眼神裏,帶了一絲隱秘的挑釁。
"一冉姐,要不你還是先進去坐會兒吧。"她擦著眼淚,語氣卻很篤定,"珞總馬上就到了。"
仿佛隻要珞子歌一來,一切就都會順她的意。
"不用了。"
我接過師傅遞來的新鑰匙,把舊門鎖踢到一邊。
直接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把蘇思黎和那隻狗都關在了外麵。
我在屋裏把她那幾件衣服用黑色垃圾袋裝好,又把外賣盒一股腦塞進去。
打開門,直接扔在她腳邊。
"帶著你的東西,滾。"
還沒等她說話,電梯門又開了。
珞子歌步履匆匆地跨出電梯,連外套都沒穿,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
看到地上的垃圾袋,還有凍得有些發抖的蘇思黎,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他走過去,把蘇思黎拉到身後。
"珞總,都怪我不好,惹一冉姐生氣了......"蘇思黎拽著他的袖子,委屈得直掉眼淚。
珞子歌轉頭看向我。
眼神是冰冷的。
"秦一冉,你一定要把場麵鬧得這麼難看嗎?"
"難看的是誰?"
我站在門口,毫不退讓。
"珞子歌,半年前我們看好這套房子,你說首付差一點。我拿出了我工作五年所有的積蓄。現在你招呼也不打,就讓一個外人住進我的婚房。"
"我說過,她隻是暫住!"
他打斷我,語氣又恢複了那種冰冷的理智。
"房子以後我們要住一輩子的,你連這半個月都容不下嗎?"
"容不下。"
"你到底在吃什麼飛醋?"他皺眉,眼神裏全是無奈,"我跟她清清白白,難道非要我去驗個血你才信?"
"我不需要。"
我轉身準備關門。
珞子歌突然伸手抵住了門框。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
"星期五去領證,我跟民政局那邊預約好了。"
他拋出了這句話。
像是他手裏最大的籌碼,恩賜一般。
"這是你一直想要的,對不對?領完證,我們就正式結婚了,你這幾天所有的脾氣,我都可以當做是你婚前的焦慮,既往不咎。"
他看著我,甚至放緩了語氣。
"把門打開,讓思黎住進去。這種鬧劇到此為止。"
這種施舍般的口吻。
仿佛隻要他願意用一張結婚證來安撫我,我就應該感激涕零地讓出一切。
"好啊。"
我鬆開按在門把上的手。
他眉頭舒展了一點,似乎覺得我就應該這麼聽話。
蘇思黎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但也隻能乖乖跟著他往裏走。
"不過。"
我看著他的背影。
"星期五登記,那是我們的事。既然你這麼心疼你的女下屬,那這房子就讓給她吧。"
"你什麼意思?"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沒什麼意思,我去找個酒店住。星期五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我沒拿任何東西,直接走向電梯。
珞子歌沒有追過來。
大概在他看來,這隻是我最後的倔強。隻要星期五我去了民政局,一切就都會回到他能掌控的軌道。
星期五。
多雲。
早上八點半,我拉著一個二十四寸的紅色行李箱,站在了街角的咖啡店裏。
行李箱裏,裝著我所有的證件。
透過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對麵民政局的大門。
九點。
珞子歌沒有出現。
九點半。
他依然沒有出現。
十點整,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他發來的消息。
隻有一句話。
"思黎的狗早上吞了異物,我要陪她帶狗去趟寵物醫院做手術。登記的事,我們等下個月重新約吧。"
沒有解釋,沒有抱歉。
隻是一隻狗的異物,就輕易地取消了原本要定下終生的一天。
我又收到了一條新的圖片消息。
是蘇思黎發來的。
照片裏,她坐在寵物醫院的長椅上。
旁邊,珞子歌正低聲安慰著她,手裏還拿著一杯熱好的牛奶。
配字是:
"不好意思啊一冉姐,球球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珞總說他不放心我一個人。"
我看著那張照片。
突然覺得連回複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我就是那個排在最後麵的選項。
無論什麼時候,他永遠都在選擇犧牲我,去成全他的"大局"和"好心"。
以前我信。
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我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發澀。
然後,我打開手機銀行。
給買二手房的中介發了一條消息:
"房子降價五十萬,今天必須全款過戶。"
接著,把珞子歌的全部聯係方式,微信、電話、郵件,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兩個小時後,五十萬的首期定金打入了我的賬戶。
房子賣了。
沒有任何留念了。
我拉著紅色的行李箱,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這架飛往另一個國家的航班,兩個小時後就要起飛了。
我坐在候機室裏,關掉了手機,拔出原來的電話卡扔進垃圾桶。
看著屏幕徹底黑下去。
這場長達三年的感情,猶如一場沒有盡頭的消耗戰,終於走到了盡頭。
沒有任何告別,也不會再有隻言片語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