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你上次做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我幫你看了一眼。"
周四晚上,陸懷硯給我打電話,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
"你心臟有點問題,報告上寫的是'室性早搏伴短陣室速',建議進一步檢查。"
我的體檢報告之所以在他手裏,是因為他說他在醫院可以幫我用內部渠道做,免掛號費。
我當時覺得是好意。
"嚴重嗎?"
"還好,但你確實需要注意,別太勞累,我給你配點藥,你記得吃。"
三天後他把藥送到我出租屋,一小瓶白色藥片,沒有包裝盒,貼了個手寫標簽:鹽酸普萘洛爾。
"醫院拆零給的,你一天一片,別漏吃。"
我點了點頭,把藥放在床頭櫃上。
但我沒吃。
我記得那瓶藥。
上一次,我一直吃到心梗發作。
等我捂著胸口去抓急救藥的時候,瓶子裏裝的是維生素。
而陸懷硯那天發了一條朋友圈,"夜班連軸轉三十六小時,感覺自己快猝死了"。
配圖是醫院走廊的自拍,時間定位清清楚楚。
他在證明自己不在場。
淩晨我把那瓶藥拿到樓下藥店,問了值班藥師。
"這不是普萘洛爾,"藥師把藥片放在燈下看了看,"這是美托洛爾,劑量還挺大的。你心臟本身有問題的話,吃這個不對症反而會加重心律失常。"
"如果一直吃呢?"
"那你就等著誘發心梗吧。"
我把藥片重新裝回瓶子,貼好標簽,放回原位。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另一家三甲醫院做了全麵心臟檢查。
結果:竇性心律,偶發早搏,不需要用藥。
陸懷硯給我看的那份體檢報告,要麼是假的,要麼被人動了手腳。
我坐在醫院門口的長椅上,陽光照在身上暖和得不像初冬。
手機震動,是陸映霜發來的消息。
"哥,最近手頭緊,轉我三千急用。"
緊接著第二條:"別跟爸媽說。"
第三條是個語音,我點開來聽。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啊,我就是想買個新手機,舊的摔碎了。"
她的舊手機是三個月前我給她買的,四千多塊。
我沒回。
下午,錢美珍打來電話。
"邵南,你那個藥按時吃著沒有?懷硯特意給你配的,可別浪費了。"
"在吃。"
"那就好。對了,下周日你妹相親,你回來一趟,幫著參謀參謀。"
"我沒空。"
"你......"
"媽,我有個事想問你。"
"嗯?"
"你們打算讓我什麼時候死?"
電話那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長長的靜默。
然後錢美珍笑了,那種熟悉的、用來化解一切的笑。
"邵南你說什麼呢?你這孩子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我跟你爸說的那些話你別......"
"我錄了音。"
"什麼?"
"那天晚上你跟爸在臥室說的話,我都錄了。還有懷硯給我的藥,我做了藥檢,報告在手上。"
錢美珍沒有說話,但我能聽到她呼吸頻率在變。
"媽,你不用演了。"
"陸邵南你瘋了!"她突然尖叫起來,"你爸那天說的是理財的事!你弟給你配的藥你不信就別吃,你怎麼能這樣誣賴你家人?"
"誣賴?"
我很平靜。
"那你敢不敢讓我把錄音和藥檢報告發到網上,讓大家聽聽,幫我判斷一下?"
"你敢!"
"我不光敢。"
我打開了手機備忘錄,裏麵是我這兩周整理好的全部證據——錄音文件、藥檢報告照片、體檢對比報告、這幾年的轉賬記錄截圖,還有那份保單的翻拍照片。
"我已經寫好了,配了文案。標題叫'我全家正在策劃殺我騙保,而我供養了他們十年'。"
錢美珍的聲音在發抖。
"你把你爸媽弟弟妹妹全搞臭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想過沒有?"
"你把我弄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想過沒有,哦,三百萬。"
電話那頭傳來陸建邦的聲音,他搶過了話筒。
"你什麼意思?你要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來威脅我們?"
"不是威脅,是通知。"
"通知你大爺!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那出租屋......"
我掛了電話。
然後打開那個有三十八萬粉絲的設計師賬號,點擊發布。
標題打上去的那一刻,某種鎖鏈崩斷的聲音從骨頭裏傳出來,震得我指尖發麻。
發送。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發布成功。"
手機開始震動,一條接一條。
我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散了床頭那瓶藥的標簽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