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悶響。
我坐在漆黑的房間裏,腦子轉得飛快。
明天上午九點就要集合。
我絕不能坐上那列去往大西北的火車。
我要拿回戶口本。
隻有拿到戶口本,我才能去知青辦申請改派,或者直接注銷戶籍去南方。
夜深人靜。
我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摸向趙桂芳的臥室。
她睡覺死,鑰匙總是放在枕頭底下的襪子裏。
我屏住呼吸,手指剛碰到那個硬物。
突然。
“啪”的一聲,刺眼的燈光亮起。
趙桂芳穿著睡衣,手裏拿著一根掃帚疙瘩,滿眼狠厲地站在床邊。
“小畜生,我就知道你要作妖!”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狠狠地往外拖。
“想偷戶口本?想跑?”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林皎皎也被吵醒了,披著外套走出來。
看著我被按在地上,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嘴上卻依然裝模作樣。
“媽,你別打妹妹了,她也許隻是一時想不開。”
“想不開?”
趙桂芳咬牙切齒。
“她就是一頭養不熟的白眼狼!”
“把她關進後院的柴房裏!”
“等明天一早,直接綁上火車!”
後院的柴房年久失修。
屋頂早就漏了。
我被趙桂芳連拖帶拽地推進去,重重地摔在潮濕的泥地上。
“哐當”一聲。
沉重的木門被落了鎖。
雨水順著屋頂的裂縫滴答滴答地落下來。
正好砸在我的額頭上。
寒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骨頭。
我蜷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也是這樣一個冬夜。
我被賀驍趕出家門,流落街頭。
最後死在那個漏雨的出租屋裏。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窒息感鋪天蓋地。
我的額頭燙得嚇人。
高燒來得猝不及防。
不知過了多久。
院子裏傳來腳步聲。
有人打著手電筒走了過來。
是賀驍。
他大概是來接林皎皎去看午夜場電影的。
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用力拍打著木門。
“賀驍......”
“放我出去......”
我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
手電筒的光束順著門縫打了進來,刺痛了我的眼睛。
賀驍站在門外,高大的身影籠罩在陰影裏。
他沒有開門。
甚至連語氣都沒有一絲起伏。
“林素絲,你又在演什麼苦肉計?”
“以為淋點雨,裝個病,就能不用下鄉了?”
我靠在門上,劇烈地喘息著。
“我發燒了......”
“我會死的......”
賀驍冷笑了一聲。
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刺骨。
“死?”
“禍害遺千年,你這種心思歹毒的人,怎麼會舍得死。”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冷漠。
“安分點待著吧。”
“這都是你欠皎皎的。”
說完。
腳步聲毫不猶豫地遠去。
我聽見林皎皎嬌滴滴的聲音從前院傳來。
“賀驍,下這麼大雨,你還來接我呀。”
“當然,不能讓你等急了。”
賀驍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與剛才在門外的冷血判若兩人。
雨越下越大。
柴房裏積了一層水。
我的體溫越來越高,意識漸漸模糊。
我閉上眼睛。
難道重來一世,我還是逃不掉死在漏雨屋子裏的命運嗎?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咽氣的時候。
“砰——!”
一聲巨響劃破夜空。
柴房那扇堅固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木屑飛濺。
狂風夾雜著暴雨瞬間湧入。
手電筒刺眼的強光打在我的臉上。
我眯起眼睛。
逆著光,我看到一個穿著軍綠色雨衣的高大身影。
他站在門口,帶著一身凜冽的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