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素絲!你真是反了天了!”
趙桂芳尖叫著從廚房衝出來,拿著抹布拚命擦拭桌子上的水漬。
她轉頭衝我怒吼。
“賀驍好心好意給你買東西,你發什麼羊癲瘋?”
“趕緊給賀驍道歉!”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剛推開門。
我的腳步猛地頓住。
房間被翻得亂七八糟。
床鋪被掀開,衣櫃的門大敞著。
我前世藏在床板縫隙裏的一個舊鐵盒,此刻正四敞大開地扔在地上。
裏麵的東西不翼而飛。
那是我外婆臨終前偷偷塞給我的一塊平安扣玉佩。
成色極好,算是老物件。
也是我打算用來應急,給自己置辦一點下鄉家當的最後底牌。
我猛地轉頭。
隻見林皎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白皙的脖頸上,赫然掛著那塊翠綠的平安扣。
“林皎皎,你把玉佩給我取下來。”
我大步走過去,聲音冷得結冰。
林皎皎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的玉佩,往賀驍身後躲了躲。
“妹妹,你幹什麼呀?”
“這麼凶做什麼。”
她委屈地紅了眼眶。
“媽說這玉佩放在你那兒也是落灰,大西北那種地方,戴這種東西容易招人惦記。”
“不如給我戴著,也能保個平安。”
趙桂芳在一旁幫腔。
“就是!你姐馬上就要嫁人了,這玉佩就當是給她添的妝!”
“你一個去吃苦的,要什麼玉佩!”
我懶得聽她們廢話。
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去拽那根紅繩。
“拿來!”
林皎皎尖叫一聲。
還沒等我碰到她。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賀驍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他稍微用力一甩。
我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桌角上,一陣劇痛。
“林素絲,你鬧夠了沒有?”
賀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一塊破石頭而已,也值得你動手欺負皎皎?”
他轉過身,安撫地拍了拍林皎皎的肩膀。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大團結,輕飄飄地扔在地上。
“十塊錢。”
“買你這塊破石頭,綽綽有餘。”
“以後別再拿這種雞毛蒜皮的事來找皎皎的麻煩。”
大團結輕飄飄地落在我的腳邊。
仿佛前世他將離婚協議書扔在我臉上時一樣。
我低頭看著那張紙幣。
又看了看賀驍那副理所當然、自以為深情護短的麵孔。
前世的種種委屈。
在這一刻,化作了極致的荒涼。
他永遠都是這樣。
隻要涉及到林皎皎,他連問都不問一句,便能直接宣判我的死刑。
我沒有去撿地上的錢。
隻是直起身,看著林皎皎脖子上的玉佩。
“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賀驍,十塊錢買不了死人的東西。”
賀驍皺了皺眉。
似乎對我的冥頑不靈感到厭煩。
他轉頭看向林皎皎。
“皎皎,摘下來還給她。”
“明天我帶你去百貨大樓,買一塊純金的。”
林皎皎咬了咬唇,極不情願地把玉佩摘了下來。
賀驍拿在手裏,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像扔垃圾一樣朝我扔了過來。
“拿滾。”
他力道很大。
玉佩沒有落入我手中。
而是越過我的肩膀,重重地砸在了身後的水泥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
那塊溫潤的平安扣,瞬間四分五裂。
碎渣濺了一地。
屋子裏再次安靜下來。
林皎皎捂住嘴,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哎呀......怎麼碎了。”
賀驍看了看地上的碎玉,臉上沒有絲毫愧疚。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碎了就碎了。”
“這十塊錢,足夠你再買十個一樣的。”
我站在原地。
看著滿地的碎片,手指微微顫抖。
那是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前世,哪怕我最窮、餓得啃樹皮的時候,都沒舍得當掉它。
現在。
卻被賀驍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輕而易舉地毀了。
趙桂芳走過來,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碎玉。
一臉的不屑。
“行了行了,哭喪著臉給誰看。”
“這玉本來也不值幾個錢。”
她一邊說,一邊從我的房間裏抱出一大摞舊衣服。
“去大西北用不上這些花裏胡哨的布料。”
“這些衣服我留著給你姐改改,當居家服穿。”
“你明天就穿著身上這套走吧。”
她根本不管死活。
大西北十一月的天氣,已經能凍死人。
她讓我穿著單薄的秋衣去下鄉。
這是存心要我的命。
我沒有哭。
也沒有歇斯底裏地去拚命。
我知道,在這個家裏,我連呼吸都是錯的。
我蹲下身。
將地上的碎玉一片一片撿起來。
手心被鋒利的邊緣劃破,滲出絲絲血跡。
賀驍看著我的動作。
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似乎覺得我這種沉默的反抗,比撒潑還要讓人心煩。
“裝模作樣。”
他冷冷地丟下四個字。
帶著林皎皎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