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往五年,我以為沈擇城是全世界最會愛人的男人。
對我無微不至,每個紀念日都有各種禮物。
直到那天加班太晚,我提前回了他的公寓。
書房門虛掩著,他和我弟開著免提打遊戲,笑聲從門縫裏漏出來。
我弟笑著問:
"我姐生日你準備的那套流程,回頭用在阮清身上,她肯定感動哭。"
沈擇城笑了一聲,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那可不,這幾年多虧了你姐給我練手。"
"以前我連送花都不會,現在哄女人這套我閉著眼都能來。"
"等阮清從國外回來,我就把該斷的斷了。"
我弟嘖了一聲:
"那我姐呢?她跟了你五年。"
他頓了一下,手柄按鍵的聲音沒停:
"給她點錢唄,你姐心軟,哭兩下就過去了。"
"再說了,她那麼普通,沒有我這五年的陪練,以後也遇不到更好的。"
我站在門外,指尖一點點鬆開了夜宵的袋子。
溫熱的湯汁濺落在腳畔,像一句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歎息。
那些精確到分秒的溫柔,那些驚豔過時光的浪漫,
不過是他借著我的青春,為另一個人臨摹的滿分答卷。
......
"姐,你站門口幹嘛呢?"
書房的門突然被拉開。
許星洲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捏著遊戲手柄。
他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在看清我腳邊一地狼藉時,愣了一下。
沈擇城緊跟著走出來。
他穿著我上個月給他買的居家服,灰色純棉,領口微敞。
看到地上的湯汁,他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隨即又換上那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溫柔神情。
"怎麼不小心點?有沒有燙到腳?"
他大步走過來,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往後拉了半步,避開地上的油汙。
他的掌心很熱。
以前我貪戀這股溫度,覺得這是在城市裏唯一的依靠。
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沒燙到,袋子破了。"
我抽出手,聲音平穩。
許星洲靠在門框上,撇了撇嘴。
"姐,你笨手笨腳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擇城哥剛拖的地,又被你弄臟了。"
我看著我這個親弟弟。
父母早逝,我供他吃穿,供他上大學。
他現在腳上穿的限量版球鞋,是我熬了三個大夜趕項目換來的。
而他剛才在書房裏,笑著問沈擇城打算給我多少錢打發我。
"你很閑的話,可以把地拖了。"我看著他。
許星洲愣住了。
平時我從不舍得讓他幹一點活。
"我還要打遊戲呢,讓擇城哥掃地機器人弄一下不就行了。"他嘟囔著轉身回了書房。
沈擇城抽了張紙巾,蹲下身去擦地上的湯汁。
"你別跟星洲計較,他還是個孩子。"
二十歲的孩子。
我沒接話,繞過他走向衛生間。
"我去洗個手。"
鏡子裏的女人麵容疲倦,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五年來,我放棄了去總部晉升的機會,留在這個分公司,就為了能每天給沈擇城做頓熱飯,照顧他那脆弱的胃。
我以為我們在共築一個家。
洗完手出來,沈擇城已經把玄關收拾幹淨了。
他坐在沙發上,招手叫我過去。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不是說要通宵?"
"服務器修好了,就提前回來了。"
我坐在離他半米遠的位置。
他伸手去端茶幾上的水杯,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起來。
一條微信彈窗。
【清清】:"下周三的航班,記得來接我哦。"
沈擇城不動聲色地把手機翻了個麵。
"喝點溫水,你嘴唇有點幹。"
他把水杯遞給我。
我接過來,捧在手裏,沒喝。
"下周三你有空嗎?"我突然問。
他抬起頭,眼神閃爍了一下。
"怎麼了?"
"我們戀愛五周年紀念日,你忘了?"
其實是周四。我故意提前了一天。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沒忘。但周三我可能要出差去趟鄰市,有個大客戶要見。我們周四補過,好不好?"
他騙人的時候,眼睛甚至會更亮一些。
"好。"我點頭。
他似乎鬆了口氣,站起身。
"我去書房看個郵件,你早點睡。"
他走進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落鎖的哢噠聲。
以前他從不鎖門。
說是不想把我擋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起身走到電視櫃前。
上麵放著一個智能音箱,是他上個月買回來的。
說是為了方便我聽輕音樂助眠。
我打開手機端綁定的APP,點開語音交互記錄。
下午三點四十。
沈擇城的語音記錄:
"幫我訂一束粉紅雪山玫瑰,送到星海酒店。不,等等,阮清對花粉過敏,換成永生花吧。再加一句賀卡:歡迎回家,我的女孩。"
下午四點十五。
沈擇城的語音記錄:
"記錄備忘:許聽姝說那種大張旗鼓的表白很尷尬。這招不能用在阮清身上。要私密一點的,包個場比較好。"
我一條條往下翻。
像在看一份詳盡的實驗報告。
他把我當成一塊試金石,用我五年的青春和真心,去測算另一個人可能會喜歡的溫度。
臥室的門開了。
許星洲趿拉著拖鞋走出來,去冰箱拿可樂。
路過我身邊時,他打了個哈欠。
"姐,你坐這發什麼呆呢?擇城哥對你這麼好,你可別一天到晚擺個臭臉,男人最煩這個了。"
我關掉APP界麵的屏幕。
抬眼看著他。
"你覺得他哪裏對我好?"
許星洲嗤笑一聲,拉開可樂拉環。
"這還用問?節假日紅包沒斷過,上個月還給你買了那個什麼限量版的包。姐,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那個包,是我用自己的年終獎買的。沈擇城隻是幫我付了快遞費。
"是嗎?"我站起來。
"姐,你下個月發工資,記得把我看中的那款外星人電腦買了啊,擇城哥說那配置打遊戲絕了。"
他毫無心理負擔地向我索取。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
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行,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