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央姐姐。"
大婚當日的清晨,薑梔月站在我的門口。
她穿著我母親設計的嫁衣,金線並蒂蓮在晨光裏泛著柔和的光。
她手裏拿著一支筆和一張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姐姐今日能幫我梳頭嗎?"
她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又濕又亮,唇角微微彎著。
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每一次她要從我這裏拿走什麼東西的時候,都是這個表情。
我看著她身上那件嫁衣,母親畫的花樣,一針一針繡出來的並蒂蓮。
母親說,將來未央出嫁那天,一定是全城最好看的新娘。
"好。"我語氣平靜。
薑梔月笑了,轉身走的時候步伐輕快得像隻蝴蝶。
可她經過門口的那一瞬間,停了一下。
回過頭來,朝我比了個口型。
無聲的,但我看得很清楚。
"謝謝你,把所有東西都讓給我。"
她會說話。
我早就知道。
兩年前的一個深夜,我起來倒水,路過她的院子。
聽見裏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句。
"寧衛庭這個蠢貨,真好騙。"
是薑梔月的聲音。
我當時渾身冰涼,衝進去,可她已經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第二天我去找兄長,他聽完隻是歎了口氣。
"未央,你是不是太累了?梔月根本不會說話,大夫診過多少次了。"
"你是不是......不想讓她嫁給南珩,所以才編這種話?"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我去找宋文熙,她也搖頭。
"未央,你是不是聽錯了?夜裏風聲大,隔著院牆,怎麼可能聽得那麼清楚。"
"你最近是不是休息不好?要不要我讓人給你抓副安神的藥?"
我去找慕容南珩。
他連我的麵都沒見,讓小廝傳話出來。
"寧姑娘,梔月的事我自有分寸,勞煩你以後少來南珩府上,外人看見不好。"
外人。
我是外人。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我以為隻要我繼續忍,繼續讓,總有一天兄長會想起來我才是他的親妹妹。
可三年了。
我讓出了一切能讓的東西,他不但沒有想起我,反而越來越覺得我礙眼。
【係統提示:宿主身體機能下降至64%,內臟功能開始衰退。】
大婚的鞭炮聲震天響。
我站在人群最後麵,穿著那件打了補丁的舊衫,我已經沒有別的體麵衣裳了。
兄長站在最前麵,滿臉笑意地把薑梔月的手交到慕容南珩手中。
"我妹妹就托付給你了。"
他說的"妹妹",是薑梔月。
宋文熙站在一旁,紅著眼眶給薑梔月整理蓋頭,嘴裏念叨著吉祥話。
這三個人——我的兄長,我的閨中密友,我曾經的未婚夫,此刻圍在薑梔月身邊,笑得那樣暖。
而我站在十步之外,像個透明的影子。
忽然兄長的目光掃過來,看到了我。
他皺了皺眉。
走過來,壓低聲音。
"我不是說了讓你穿體麵些?你這副樣子站在這裏,旁人該怎麼看我寧家?"
"我沒有別的衣裳了。"我低著頭說。
他愣了一下,表情裏閃過一絲複雜。
但隻是一瞬間,就被身後薑梔月的一聲輕咳打斷了。
他立刻轉身回去。
"梔月怎麼了?是不是蓋頭太悶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嘴角裂開的傷口又滲出了血,我用舌尖舔了一下,鹹的。
"未央。"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頭,是慕容南珩。
他站在那裏,身上是新郎的紅袍。
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礙事的陌生人。
"今日是我和梔月的好日子,你別在這裏礙眼。"
他停了一下,像是施舍般補了句。
"那件事,我勸你別再提了。梔月不會害人。"
"你應該學著大度些。"
我看著他胸前別著的玉佩,那是我十三歲生辰時攢了半年月銀打的。
"大度。"我重複了這兩個字。
他已經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