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沒再看他那張因為憤怒和心虛而扭曲的臉。
我轉身,拉開書桌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份文件。
那張半個月前,我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獨自去打印店打印好的分居協議。
紙張的邊緣還帶著打印機溫熱的餘溫,就像我當時那顆冰冷的心。
我把它拿出來,走到他麵前,輕輕地放在了茶幾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分居協議”四個大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揚的瞳孔裏。
他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置信的荒謬。
他像是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我,仿佛我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蘇晚,你來真的?”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就為了那盒車厘子?為了那頓海鮮?你至於嗎?”
他又開始了他那套輕描淡寫的說辭,試圖把所有的過錯都歸結於我的小題大做。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
他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夫妻爭吵,隻要他放低姿態,哄我幾句,一切就能翻篇。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可惜,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我沒有回答他那可笑的問題,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有力量。
他終於開始慌了。
他伸出手,想來拉我的手,卻被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打碎的調色盤。
“晚晚,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談談。”
“我知道,最近是我忽略了你,我道歉。”
“那個按摩椅,我不買了,行不行?我們現在就退掉。”
“還有你爸媽那邊,我們現在就去給他們買最好的營養品,給他們包個大紅包,好不好?”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許下各種承諾,試圖用物質來彌補他對我造成的傷害。
多麼廉價的道歉。
多麼遲來的“補償”。
如果道歉有用,如果金錢能衡量一切,那這世上,還會有那麼多傷心的人嗎?
我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我的動作很平靜,就像是在進行一場商務談判。
“周揚,已經晚了。”
“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拚不回來了。”
我將那份分居協議,往他麵前推了推。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一盒車厘子,也不是一張按摩椅。”
“而是你,從骨子裏,就沒把我,沒把我家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在你心裏,你的家人是寶,我的家人是草。”
“在你心裏,你的錢是你的錢,我的錢,也是你的錢。”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周揚,我們談談離婚分割財產的事吧。”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那個一向溫順隱忍、對他言聽計從的蘇晚,會說出“離婚”這兩個字——而且是以這樣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方式。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我沒有再看他。
這份分居協議,是我射出的第一支箭。而後麵,還有無數的箭,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