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到醫院時,蘇晚晴正縮在顧沉舟懷裏哭。
她手腕上纏著厚厚一圈紗布。
不知道的,還以為醫生給她做了截肢手術。
看見我,她立刻紅著眼道歉。
“知意,對不起。”
“我沒想破壞你們的婚禮。我隻是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再也沒人需要我了。”
顧沉舟輕拍她的後背。
“別說了,不怪你。”
他說完,抬頭看向我,眼裏全是責怪。
“晚晴狀態這麼差,你為什麼還報警?警察上門的時候,她差點又受刺激。”
我都聽笑了。
“有人割腕,我報警救人,有問題?”
“你明知道她害怕陌生人!”
“那下次提前通知我。”我認真建議,“我給她預約一個她喜歡的警察。”
病房裏安靜了兩秒。
蘇晚晴哭得更凶了。
“沉舟,我就知道她討厭我。要不是我救過你,她是不是恨不得我死?”
這話她說了八年。
每當她提出過分要求,便會搬出救命之恩。
顧沉舟吃這一套,我可不吃了。
“放心,我不和你搶這份恩情。”
我從包裏拿出一遝賬單,放在床頭櫃上。
“這八年,你住的公寓歸許家所有,司機和保姆的工資由許家支付,你刷的附屬卡,綁定的也是我的賬戶。”
“既然你救的是顧沉舟,不是我,從今天開始,誰欠你,誰還。”
顧沉舟的神情僵了一下。
“知意,你非得算這麼清楚?”
“不然呢?你打算拿我的錢報你的恩,還讓我誇你重情重義?”
顧沉舟臉色頓時漲紅。
蘇晚晴攥住被角,小聲道:“我可以搬走,也可以不用司機。”
“隻要你們別因為我吵架。我睡橋洞也沒關係的,反正我這種人......活著隻會拖累別人。”
顧沉舟急忙握住她的手:“你哪兒也不用去,我負責。”
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確認書。
以後蘇晚晴的日常開銷、陪護需求和突發情況,由顧沉舟自行處理。
許家隻出正規醫院的基礎治療費,錢直接打給醫院,不經過他們的手。
顧沉舟掃了一眼,想也沒想便簽了字。
“有誌氣。”
我收好確認書,立刻讓人停掉附屬卡,通知蘇晚晴一周內搬出公寓。
她的眼淚當場停了。
“這麼急嗎?”
“你不是說睡橋洞都行?怎麼,橋洞今天限號?”
顧沉舟將她護在身後。
“我給她找房子,不麻煩你。”
他話說得漂亮。
可真接手蘇晚晴後,他才發現,報恩沒那麼簡單。
淩晨兩點,她打電話說失眠。
清晨五點,她又說夢見顧沉舟拋棄自己。
顧沉舟開會時沒回消息,她便把遺書群發給他的同事。
他隻能一次次請假,一次次去哄。
我聽說這件事,是在三天後的融資會議上。
顧沉舟所在的公司準備了整整半年,能不能拿下投資,就看這場會議。
可投資人到了,他卻沒出現。
電話沒人接,消息也不回。
整間會議室的人,硬生生等了他一個小時。
後來他才知道,蘇晚晴發了條朋友圈。
【這個世界太冷,我想去一個永遠不會天亮的地方。】
朋友圈沒人點讚。
她覺得大家都不在乎她,躲在酒店裏失聯了。
顧沉舟扔下會議,找遍大半個城市,最後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裏找到了她。
她沒自殺,正穿著睡袍泡澡,旁邊擺著一瓶三千多的紅酒。
顧沉舟當晚給我打電話,聲音疲憊。
“知意,先把晚晴的卡恢複吧。她現在不能受刺激。”
我笑著問他:“你欠的恩,憑什麼刷我的卡?”
他沉默了。
第二天,公司下了通知。
因為顧沉舟無故缺席融資會議,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
暫停他的一切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