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薪六百萬,我正坐在江景房裏喝咖啡,我媽打來電話。
“兒子,你哥最近壓力大,想去你那兒散散心。”
我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語氣平淡:
“媽,我那出租屋住不下。”
“擠一擠嘛,都是自家兄弟。”
掛斷電話,表姐便發來消息:
“你哥不是去看你?他兒子要交二十萬擇校費,你自己心裏有點數。”
我冷笑一聲。
上次哥來“散心”,走時拿走我五萬塊;
再上次,我媽替我做主,把剛買的車給了他。
三年前我住院,這我哥卻連通電話都沒有。
我把勞斯萊斯鑰匙鎖進抽屜,撥通發小的電話:
“城中村那套空房還在吧?幫我收拾一下。”
隨後打開衣櫃,翻出壓箱底的舊棉襖。
這次我倒要看看,發現我這個血包榨不出油時,誰會先翻臉。
................
城中村那套房,在六樓,沒電梯。
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一半,牆上貼滿了通下水道和辦證的小廣告。
我發小周野站在門口,頂著一頭紮眼的黃毛,
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鏈子,嘴裏叼著煙,表情一言難盡。
“陸川,你確定要住這兒?”
“我哥不是要來看我嗎?讓他看。”
周野樂了。
“他那是看你?他是來給你上稱,看看還能榨出幾斤油。”
說著,他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嫂子尖細的聲音傳了出來。
“陸川一年少說掙一百多萬,二十萬對他算錢嗎?到了那兒,你先別提擇校費,就說壓力大。住幾天,等你媽哭一場,他還能不掏?”
緊接著是我哥陸海的聲音。
“可小川最近說混得不行。”
“他放屁!混得不行能幾年前就給咱買車?他就是防著咱。實在不行,讓媽把他那套房問出來。咱兒子以後去城裏上學,總不能一直租房吧?”
錄音到這裏停了,周野嘖了一聲。
“這是我一個兄弟在你們縣城飯店吃飯時錄到的。你哥兩口子嗓門大,密謀整得跟村口廣播似的。”
我把錄音存進加密文件夾,又讓周野幫我做了幾件事。
把他那輛車齡十五年的麵包車開過來,弄幾張催款單貼到門上。
再找兩個人,隔三差五上門“要債”。
周野眼睛一亮。
我又去樓下小超市買了掛麵、榨菜和幾袋臨期麵包,順便賒了兩包煙。
老板娘跟周野認識,很配合地扯著嗓子喊:
“陸川,上個月欠的三百二什麼時候給?”
“發工資就給。”
“你每次都這麼說!”
樓道裏幾個乘涼的鄰居紛紛看過來。
晚上九點,我媽發來車票截圖。
她、我哥、嫂子,還有十五歲的侄子陸子豪。
表姐卻突然私聊我:
“姑姑這兩天很奇怪。你哥嫂說什麼她都不搭腔,還偷偷問我,你這些年到底給家裏拿了多少錢。”
我手指一頓。
“她問這個幹什麼?”
“不知道。她還讓我幫忙翻以前的轉賬記錄。”
我盯著消息看了幾秒。
從小到大,我媽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
“你哥沒你有本事,你多幫幫他。”
哥哥結婚,我出十八萬彩禮。
侄子出生,我包了三萬紅包。
他們買房缺首付,我轉了四十萬。
哥嫂開超市賠錢,我又填了三十五萬。
就連他們家換冰箱,我媽都能給我打電話,說孩子吃壞肚子怎麼辦。
我一直以為,隻要我給得夠多,這個家總會記我一點好。
後來我住院做手術,在家族群裏發了消息。
我哥沒回。
嫂子倒是在朋友圈曬了一桌海鮮,配文是:一家人在一起最幸福。
那天我躺在病床上,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周野把麵包車鑰匙扔給我,思緒回籠:
“輪胎剛補過,空調看心情,車門得踹兩腳才能關上。”
我接住鑰匙。
“正合適。”
他朝屋裏掃了一眼。
“真準備一分錢不給?”
“不給。”
“你媽開口也不給?”
我沉默兩秒。
“不給。”
第二天下午,我穿著起球的舊棉襖,開著破麵包車到了高鐵站。
出站口人很多。
我媽走在最前麵,拎著一個舊布包。
我哥陸海挺著肚子,穿了件印著大牌標誌的夾克。
嫂子張麗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護著新買的包。
侄子陸子豪戴著耳機,低頭打遊戲。
看見我的車,四個人同時停住了。
張麗摘下墨鏡,像不認識似的盯著我。
“小川,你就開這個來接我們?”
“你自己的車呢?”
我拿起行李箱,頭都每抬:
“賣了。”
我哥終於開口,語氣一下緊了。
“好端端的,賣車幹什麼?”
我把他們的行李往後備箱裏塞,隨口說道:
“欠了點債。”
嫂子的臉,瞬間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