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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

轉折發生在大伯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年。

那年夏天,村裏有個膽大的年輕人要去南洋做生意。

外婆拉著剛滿八歲的我媽,連夜趕到那戶人家,撲通一聲跪下了。

“求求你,到了那邊,幫忙打聽一下建國的下落......”

她聲音顫抖,手裏攥著外公多年前寄來的最後一個信封地址。

“哪怕......哪怕他人已經不在了,也麻煩你捎個信回來。”

那個年輕人被嚇到了,連連答應。

幾個月後,那個年輕人回來了。

他沒有帶回信,隻帶回了一張照片和一包東西。

照片是彩色的,有點模糊。

背景似乎是某個花園洋房前。

照片裏,外公穿著筆挺的西裝,

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邊站著一個保養得宜的女人。

那是他的弟妹,也就是我名義上的小外婆,

還有一個小女孩,依偎在他們中間,

而在照片的背後,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

“祝大哥嫂子幸福安康。”

外婆接過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那天起,外婆徹底沉默了。

她不再坐在門檻上張望,也不再提起“建國”這個名字。

她隻是默默地幹活,把地裏的莊稼種得比別人家都好,把豬養得比別人家都肥。

她用沉默對抗著整個村莊的竊竊私語,用脊梁扛起了三個孩子的未來。

為了供三個孩子讀書,外婆一個人種了二十畝地。

農忙時節,她天不亮就下地,晚上回來還要挑燈縫補。

她的背就是這樣累彎的。

我媽常說,她們家的飯桌上,永遠隻有鹹菜和稀粥,

但外婆總會把自己碗裏的粥倒一半給孩子。

有一次小姨發燒,

外婆背著小姨走了十幾裏山路去鎮衛生院,

回來的路上摔了一跤,膝蓋腫得像饅頭,卻硬是一聲沒吭。

最難的時候,大伯考上了縣裏的重點高中,需要一筆巨額的學費。

外婆把家裏能賣的都賣了,還不夠。

最後她咬咬牙,把自己的辮子剪了,換了五塊錢。

“那時候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我媽回憶起那段往事時,眼圈總是紅的,

“但我媽從來沒在我們麵前哭過。她隻會說,‘隻要你們肯讀,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供你們。’”

奇跡般地,三個孩子都爭氣。

大伯考上了清北,成了全村第一個領美元工資的精算師。

小姨成績一般,但也考了個211,畢業後回了老家當鄉鎮公務員。

而我媽,天賦異稟,考上了國內最好的美院,如今正帶著研究生滿世界采風。

外婆沒有對孩子們提過任何要求。

她甚至沒有去過大城市,沒有坐過飛機。

她覺得城裏太吵,不如村裏的雞鳴狗吠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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