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
侍女映桃推門進來,腳步又急又重。
“小姐,奴婢打聽到了。太子殿下有意迎娶大小姐為太子妃。老爺娘怕得罪晉王府,才把世子這門親事塞給您。”
映桃說到最後嗓音都在發顫,眼眶紅透了。
“他們怎麼能這樣。小姐也是沈家的女兒,憑什麼撿別人不要的。”
我在黑暗裏坐了很久。
原來如此。
姐姐要做太子妃了。
而我呢。
七歲被塞進馬車送到鄉下,十年不聞不問,如今又一個包袱塞過來打發我去接她不要的親事。
憑什麼。
這三個字在我胸口翻來覆去地碾,碾得我喘不過氣。
我忽然笑了。
笑聲在黑暗裏又輕又短,像刀刃擦過磨刀石。
映桃嚇了一跳。
“小姐?”
“沒事。”
我攥緊袖口,指尖隔著布料掐進掌心。掌心裏那道舊疤——爬桃樹那年被花刺紮的——隔了十年,好像又開始隱隱發燙。
我在房中枯坐半夜,想到鄉下的生活,想到姐姐笑盈盈的惡意話語,想到房內陳舊的服飾,終於下定了決心。
“映桃!”
我揚聲喚來侍女,細細叮囑了一番。
“小姐!”
映桃聽完後臉色慘白,跪在地上求我。
“這太危險了!您......您......”
我垂頭,敲了敲桌。
“映桃,我心不甘。”
“若我的人生隻能給姐姐做配,到底不如就此一死了之。”
她跪在地上,大滴眼淚掉下,又怕給我看見,隻磕了個頭。
“映桃記住了。”
第二日。
映桃打聽到太子騎馬巡防的路線。
我起得比府裏所有人都早,帶上映桃出了門。
長街上已經很熱鬧了。
賣炊餅的扯著嗓子吆喝,綢緞莊的夥計正往外搬貨。
行人來來往往,誰也沒留意一個站在街邊的姑娘。
馬蹄聲由遠及近。
護衛開道的聲音傳了過來,人群自動往兩邊退。
我看見那匹棗紅馬踱步而來,馬上的人玄衣金冠,麵容在日光下還看不太清。
我深吸一口氣,腳下作勢一晃,整個人狠狠跌了出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鈍痛瞬間炸開,我悶哼一聲撲倒在馬蹄正前方。
棗紅馬長嘶一聲揚起前蹄,太子殿下用力拽住韁繩才將將穩住,街邊人群發出一片驚呼。
“何人衝撞殿下!”
護衛厲聲喝斥。映桃從人群中擠出來,撲到我身邊把我扶起。
馬上的人翻身下馬。
玄色衣擺在我眼前落定,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骨節分明,虎口有層薄薄的繭,停在我麵前。
“可有傷著?”
聲音沉沉的,像隔著層水傳過來。
我握住那隻手,借力站起來,抬起眼。
對方的臉撞進視線——眉骨很高,眼窩微深,下頜線條硬朗分明。
帥的棱角分明。
難怪姐姐看見太子,便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十年的青梅竹馬。
我心中暗笑。
映桃急忙跪在地上替我告歉:
“太子殿下恕罪!我家小姐久未回京,這才不小心衝撞了殿下!”
我適時抬眸望向太子,端坐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就在此時,太子看見了我的臉。
他整個人像被什麼猛地釘在了原地,瞳孔驟縮,握住我的手驟然收緊。
“是你!”
兩個字從他嘴裏滾出來,沙啞又急促。
我尚在疑惑,他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暗示:
“去歲,本宮巡視江南。我們見過的,你......你不記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