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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還數著日子，盼過年來輛馬車接我回府。

管事的婆子路過，皮笑肉不笑地撂了一句。

“二小姐別等了。大小姐傳過話，不想在年宴上看見二小姐。您啊，就安心在莊子裏待著吧。”

瓜子殼落在青石板上，被風一卷，滾到我腳邊。

從那天起，我再也不等過年了。

不等了之後，莊子裏的日子反倒痛快起來。

日子自在得很，自在到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忘了京城還有個沈家。

但沈家不讓我忘。

姐姐的貼身侍女錦書隔三差五就來莊子裏走一遭，回回都有新鮮事要講。

“二小姐，大小姐明兒要去晉王府赴宴，王妃點名要她作陪，獨一份的體麵。”

“二小姐，寧世子遣人送了南海珍珠給大小姐串珠簾，顆顆都有拇指大。”

我歪在榻上，手裏捏著剛從樹上擰下來的脆桃，哢嚓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錦書等了半天沒等來下文，臉繃得緊緊的。

“二小姐就不想說什麼？”

我把桃核往窗外一甩。

“嗯。說完了？說完了就回吧，不留你了。”

錦書哼了一聲拂袖就走。

我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沒什麼好說的。

寧珩撐傘也好送珍珠也罷，都是沈知瑤的事。

跟我有什麼關係。

十年就這麼過來了。

所以當那匹快馬衝進莊子的時候，我正在溪邊摸魚，褲腿卷到膝蓋，兩腳全是泥。

“二小姐！老爺娘急召您回京！即刻動身！”

我蹲在溪水裏，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瞬。

十年不聞不問，突然急召。

怎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馬車比十年前的快得多，一路顛簸幾乎沒停過。

等我站在沈府正廳時，滿身的風塵還沒抖幹淨。

娘迎上來。

她拉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地覆在我的手背上，眼角笑出了褶子。

“知蕊，你可算回來了。娘天天惦記著你，人都瘦了一圈。”

我垂著眼沒接話。

她也不在意，自顧問了下去。

“可巧娘這兒還有一門好親事，你猜是誰？”

她拖著我的手坐到椅子上，聲音溫柔得像裹了層蜜。

“就是那晉王世子，寧珩。”

我抬起頭。

娘臉上的笑紋深了幾分，每一個褶子都盛滿了慈愛。

我垂下眼睫，隻點了下頭。

晉王世子已經是家裏高攀的親事了。

究竟是誰，能夠讓他們放棄晉王世子呢？

我尚在思索，姐姐就迫不及待的帶著侍女上門了。

沈知瑤一進門便拿帕子掩了掩鼻尖。

“妹妹在鄉下確實吃了不少苦。

’她歎了口氣，從錦書手裏接過一疊衣裳擱在桌上：

“這些衣裳我穿不下了，賞你了。”

料子倒是好料子，隻是袖口磨得起了毛，領子泛著洗不掉的舊黃。

她不要的，才輪到我。

我伸手接過，翻來覆去看了看，仰起臉衝她笑。

“謝謝姐姐。正好明日我想約寧世子出去走走，就穿這件了。他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是姐姐送的——姐姐待我真好。”

沈知瑤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說起來，我在鄉下住了十年，攢了不少趣事。改天再約幾個姐妹去茶館，好好講講我當初為何要去鄉下。”

我把衣裳疊得整整齊齊，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

“姐姐覺得呢？”

沈知瑤的臉綠了。

她一把從我懷裏將衣裳扯了回去，手指攥得死緊，指節都發了白。

“粗鄙。”

她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轉身就走。

我靠在門框上，衝她背影慢悠悠喊了一聲。

“姐姐不送我衣裳了嗎？”

她腳步一頓，走得更快了。

沒過一個時辰的工夫，娘身邊的周嬤嬤帶了兩個繡娘進來，笑著說奉娘之命給我量身裁新衣。

我站在原地展開雙臂任她們量，映桃在一旁衝我擠了擠眼。

我垂下眼，嘴角微微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