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天,台風過境,暴雨如注。
我坐在客廳裏,手邊放著剛買給媽媽的桂花糕。
我坐在家裏,茶幾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我接起來,那頭的聲音在發顫。
“沈小姐!對不起!您母親醒來之後發現毯子不對,情緒完全失控了!她砸了整間病房,打傷了兩個護工,從後牆翻出去了!”
我的大腦轟地一聲炸開。
“什麼叫毯子不對?”
“就是......就是那條深灰色的,花紋很像,但老太太一摸就不對,她拚命尖叫說不是這個,不是這個!”
“現在雨太大了,後山隨時可能發生泥石流,監控全毀了,我們的人根本上不去!”
我沒有聽完。
手指撥出陸衍的號碼。
打了幾次才接通。
背景裏是震耳欲聾的演唱會音響聲和粉絲的尖叫
“念念?什麼事?我這邊吵,你大聲點。”
我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我媽的阻燃毯呢。”
“是不是你拿走了。”
那頭停頓了一秒。
“哦,那個啊。橙橙的話劇馬上開演了,劇組死活找不到合適的道具,那花紋確實絕版了。”
“我臨時去哪找?借用一天怎麼了?”
“我讓人換了一條頂級羊絨毯放你媽床上,比那個破手工線織的貴一百倍,更保暖。”
他甚至笑了一聲。
“一個精神病人哪分得清什麼毯子不毯子的,至於讓你在這大吼大叫嗎?”
“陸衍,我媽跑了。”
“跑進後山了,後山在發泥石流。”
“......那趕緊讓療養院的人去找啊,報警,打救援電話,這種事你打給我有什麼用?”
他的語氣裏沒有一絲慌張。
“陸衍!那是她的命!”
嘟嘟嘟。
電話被他不耐煩地掛斷了。
我抓起門口的傘衝進暴雨裏。
傘很快被風掀翻,我扔掉它,徒步跑向療養院。。
後山的路已經被衝毀了大半。
泥漿沒過小腿,荊棘撕裂我的衣袖,劃開我的臉頰。
沒有感覺。
從小到大,我的身體就沒有痛覺。
我甚至連捏自己確定是不是在做噩夢都做不到。
我腦海裏隻有一個畫麵:媽媽縮在黑暗中,沒有那條毯子,她以為大火又來了,以為爸爸不在了,以為沒有人能保護她了。
“媽!”
“媽!你在哪!”
淩晨三點。
泥石流衝刷後的斷崖下方,一個蜷縮的身影卡在亂石之間。
我滑下去,膝蓋骨撞在岩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雙手死死攥著什麼東西。
是那條昂貴羊絨毯的碎片。
她把它撕碎了。
因為那不是她的。
那不是爸爸留給她的保護。
她的臉被山石砸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眼睛睜著,瞳孔放大,定格在最後的恐懼裏。
指甲裏全是泥土。
她一定爬了很久。
一定在黑暗和暴雨中掙紮了很久,一邊尖叫一邊找那條毯子。
找那個唯一能讓她相信自己不會被火燒死的東西。
我跪在泥水裏,把她抱起來。
她的身體冰冷而僵硬。
我把臉貼在她滿是泥漿的額頭上。
沒有溫度了。
口袋裏,防水袋包著的手機亮了。
陸衍。
我接起來。
背景音從演唱會的喧鬧變成了安靜的車廂引擎聲。
“念念,橙橙剛才知道你急了,內疚得哭了好久。我已經讓人把毯子送回療養院了,明天一早就到。”
他頓了頓,像是在安撫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別鬧脾氣了,大風大雨的,乖乖回家。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我低下頭。
把媽媽冰冷的手貼在我的臉頰上。
雨水從她的指縫間流過,衝走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
我對著話筒,聲音很輕,很平。
“不用了。”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