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地的日子過得快。
我的終審報告提交後第三天,周教授通知我:“特等獎正式公示了,你那組發動機熱防護數據是核心支撐,評委單獨點了名。”
我說好。
“家屬名單的事......”他猶豫了一下,“真不填了?”
“不填了。”
他沒再問,隻是說:“那天記得穿正裝。”
我回宿舍收拾東西的時候,手機響了。
媽媽。
少見。她一般隻在需要我轉錢的時候才主動打電話。
“錦書,你這個月的錢怎麼還沒轉?”
每個月一萬五。從我讀博拿到第一筆項目獎金開始,雷打不動轉了四年。
弟弟出國念書的學費、妹妹報的攝影班、爸媽換車的首付、家裏去年裝修,全從這裏麵出。
這個月我沒轉。
“忘了。”
“你忘了?你弟在國外等著交房租呢。”
“讓他找份兼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什麼意思?”
“我說讓他自己想辦法。媽,我最近手頭緊。”
手頭緊是假話。
但我不想給了。
“你一個月工資加補貼多少我不知道?你跟我哭窮?”
媽媽的聲音拔高了。
“你弟弟一個人在國外,吃不好睡不好,你當姐姐的——”
“他去年買了輛二手寶馬。”
“那是人家那邊必須有車。”
“媽。”我打斷她,“我說了,這個月轉不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掛了電話。
過了十分鐘,妹妹的消息來了。
【姐,媽生氣了,你是不是跟她吵架了?】
【沒有。】
【那你這個月錢什麼時候轉啊?我下周要交攝影高階班的學費,媽說從你給的裏麵出。】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回。
又過了一個小時,爸爸的電話來了。
“錦書,你媽說你這個月錢沒轉?”
“嗯。”
“家裏開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在國外花銷大,你妹妹學攝影也要錢,你媽身體又不好。”
“爸,我給家裏轉了四年錢了。一個月一萬五,有時候兩萬。你算算多少了。”
他沒接話。
“這些錢都花哪兒了?弟弟留學、妹妹培訓、家裏裝修、你們換車。我一分錢好處沒得。你們拍全家福的時候想不起我,買T恤的時候名額裏沒我,連家裏改了書房都沒問過我一句。”
“你少拿這些小事說事。”爸爸不耐煩了,“你是家裏老大,幫襯家裏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我重複了一遍,“行,那就到此為止了。”
“什麼到此為止?”
“以後不轉了。”
電話掛斷。
我坐在宿舍床邊,看著對麵牆上貼的項目時間線。
手機連續震動了七八下,家庭群裏炸開了。
媽媽:【你們大姐說以後不給家裏錢了。】
妹妹:【啊?為什麼?】
媽媽:【誰知道呢,翅膀硬了唄。】
弟弟:【姐你什麼意思啊?我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呢。】
媽媽:【養了二十多年,沒見過這麼白眼狼的。】
我把群消息設置為免打擾。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弟弟單獨發來一條。
【姐,你是不是因為那個T恤的事生氣了?不至於吧,就一件衣服。】
我沒回。
不是因為一件衣服。
是因為你們連一件衣服的位置都不願意給我,卻覺得花我的錢是“應該的”。
屏幕暗下去。
宿舍裏很安靜,隻有暖氣管道發出輕微的嗡鳴。
我關掉手機,拉上被子。
明天還有數據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