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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遞送來了一箱定製的家庭T恤，上麵印著全家人的Q版頭像。

弟弟妹妹興奮地試穿，連爸爸媽媽身上都套了一件。

我翻遍了箱子，沒有找到我的。

媽媽在旁邊頭都沒抬：“哦，定製的時候店家說‘買四送一’，我想著剛好給家裏的薩摩耶也弄一件，就沒報你的尺碼。你平時不也最討厭穿這種幼稚的衣服嗎？”

弟弟把那件明顯是寵物規格的坎肩套在狗身上，衝我哈哈大笑。

“姐，你看，球球穿著真合適！”

看著穿著同款衣服嬉鬧的四人一狗，我輕輕笑了。

我回到房間，拉出了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順手把桌上那張“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的觀禮邀請函扔進了垃圾桶。

邀請函的家屬一欄，原本寫著他們四個人的名字。

既然狗才是第五個成員，那這屬於我的至高榮譽，你們就別沾光了。

......

薩摩耶球球被套上那件縮小版T恤，四條腿蹬來蹬去，客廳裏歡聲一片。

我站在空箱子旁邊，手裏還捏著最後一層包裝紙。

妹妹程霽柔舉著手機對準球球拍視頻，嘴裏念叨：“發小某書絕對能火，太可愛了。”

媽媽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杵那兒幹嘛？去把箱子拆了扔樓下。”

我說好。

抱著空箱子往門口走的時候，爸爸喊住我：“順便把垃圾也帶下去，廚房那袋滿了。”

我折回廚房拎垃圾袋，路過客廳，四個人正對著鏡頭擺造型。

球球蹲在中間，媽媽摟著弟弟妹妹，爸爸單手比耶。

“來，全家福！”

快門響了三次。

沒有人叫我。

回到家，媽媽在選照片，問妹妹：“這張發朋友圈行不行？”

“行，但是把球球那張也發，超搞笑。”

“配什麼文案好？”

弟弟搶答：“就寫‘我們家的第五位成員’！”

媽媽笑著打字。

我走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三天前到的。

國家科技進步特等獎觀禮邀請函，我的名字印在獲獎者一欄。

家屬觀禮席四個名額，我早就填好了——程建國、趙美蘭、程霽鬆、程霽柔。

我拿起那張邀請函，看了幾秒鐘。

客廳傳來媽媽的聲音：“霽柔，你說咱們這T恤要不要再定幾件送人？”

“可以啊，給大伯家寄一套。”

“那得加錢，上次那個滿減活動已經結束了。”

我把邀請函對折，扔進了垃圾桶。

這次回家本來隻為一件事——親口邀請他們參加下個月的頒獎典禮。

現在不必了。

我拉開衣櫃，把剩下幾件衣服塞進箱子，順便訂好明天早上的機票。

手機震動，是課題組的周教授。

【小程，機票訂好了嗎？基地那邊催你的終審報告。】

我回：【訂了，明天早班。】

周教授：【家裏人怎麼說？同意來觀禮嗎？】

我盯著屏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複：

【家屬那欄，我不填了。空著吧。】

周教授發了個問號。

我沒再回。

把手機放下，聽見客廳裏弟弟在逗狗。球球汪汪叫了兩聲，媽媽說：“別鬧了，球球穿衣服不舒服，給它脫了吧。”

狗穿了不舒服，要脫。

我沒有那件衣服，沒人覺得不舒服。

晚飯時，媽媽做了紅燒排骨。

弟弟夾了一塊最大的，妹妹搶第二塊，爸爸不緊不慢撈第三塊。

等我伸筷子，盤子見了底。

弟弟嘴裏含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姐，你明天還走嗎？你每次回來都跟住酒店似的。”

“明天走。”

“這麼急？”爸爸頭沒抬，“也好，家裏也沒你的房間了，你那屋改成霽鬆的書房了。”

我說知道。

我的床三年前就搬走了。每次回來睡的是書房沙發，鋪一條媽媽從櫃子底翻出來的舊毛毯。

飯後我洗碗。

媽媽在客廳發朋友圈，評論區已經有人點讚了。

我聽見她回複語音：“對對對，五件一套的，我們一家五口嘛，連球球都有。”

水龍頭的水很涼，我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碗架。

回房間鎖上門，我把沙發恢複原樣，行李箱立在門後。

明早六點的飛機，四點半出門，他們都還在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