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我扛著貨去火車站附近的批發街。
剛把電子表擺出來,兩個戴著紅袖章的市場管理員就走了過來。
「你的攤位證呢?哪個單位的?」
我愣住了。
之前在這裏擺攤都是大家心照不宣,隻要交點管理費就行。
「最近市裏嚴打投機倒把,沒有國營單位開的擔保信,一律沒收貨物!」
我趕緊把編織袋一卷,賠著笑臉退到了巷子裏。
看著滿滿一袋子的貨,我咬了咬牙。
這批表如果出不掉,下個月的欠款我就還不上了。
去哪裏弄擔保信?
我想到了廠裏後勤科的陳叔。
他和我爸是過命的交情。
我把貨藏在橋洞下,一路跑回了國營廠。
後勤科的辦公室門半掩著。
我走進去時,陳叔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聽完我的來意,陳叔麵露難色。
「蘭蘭啊,不是叔不幫你。現在廠裏改了規定,外出做生意的擔保信,必須得技術科那邊敲章確認不影響廠裏生產才行。」
技術科。
我心裏猛地一沉。
「走吧,叔帶你過去跑一趟。」陳叔歎了口氣。
技術科辦公室在二樓。
隔壁就是廠裏的文化活動室。
還沒走到門口,我就聽到了手風琴的聲音,彈的是《喀秋莎》。
孟婉在裏麵。
陳叔敲開技術科的門。
坐在辦公桌後負責敲章的,正是許清泉。
看到我,他握著鋼筆的手頓住了。
陳叔笑著遞上申請表。
「清泉啊,這是老薑家的閨女,想在外麵擺個小攤,你給蓋個章。」
許清泉沒看那張表。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審視著我。
「陳科長,廠裏的章不是隨便蓋的。萬一她在外麵惹了事,敗壞的是我們國營廠的名聲。」
「她一個女娃,就是賣點小東西混口飯吃......」陳叔還想勸。
「規矩就是規矩。」
許清泉打斷了陳叔,目光直刺向我,「薑蘭,這個章,我不會蓋。」
「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臨時工的崗位,你老老實實回來廠裏做清潔工,別再去幹那些投機倒把的低賤營生了。」
低賤營生。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耳朵裏。
隔壁的手風琴聲停了。
孟婉走到門口,端著一個搪瓷茶缸,柔聲開口。
「清泉,你別對薑蘭這麼嚴厲。她也是沒辦法,畢竟她爸去得早,她連初中都沒讀完,老家還有個弟弟要養,隻能拚命賺錢,她跟我們不一樣。」
兩人一唱一和。
高高在上地將我踩進泥裏。
我伸手,把桌子上的申請表抽了回來。
轉過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不勞許技術員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