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毫無情趣的庸俗女人。

前男友陳勉嫌我每天隻知道算計柴米油鹽，嫌我在他找靈感時催他交水電費。

所以他愛上了一個追求精神共鳴的流浪女畫家。

跟著她一起去西藏采風，發了甜蜜合影官宣。

【丟掉市儈與枷鎖，感謝你讓我重新找回浪漫與自由。】

他的朋友都在恭喜他找到靈魂伴侶。

後來，陳勉被浪漫女畫家騙光了錢。

在暴雨天跪在我的車前求我複合。

他說他知道錯了，求我再愛他一次。

不可能了。

愛情這東西太虛偽，哪有銀行卡裏的餘額來得實在。

我一腳油門踩下去，泥水濺了他一身。

......

晚上九點半，市中心生活超市的生鮮區。

我在貼著紅色「買一送一」標簽的冷鮮肉櫃台前，挑揀著還算新鮮的排骨。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陳勉，你看這個厄瓜多爾白蝦，顏色好漂亮，很像我那天在布達拉宮腳下看到的那片雲的顏色。」

我的手頓在半空。

轉過頭，陳勉和林茵推著購物車，正站在不遠處的進口海鮮區。

陳勉穿著他在西藏買的粗布馬甲，頭發隨意地散著，身上有種脫離了世俗的鬆弛感。

他順著林茵的手指看過去，眼裏帶著縱容。

「喜歡就買，你的眼睛總是能看到別人忽略的美。」

林茵笑著把那一盒標價兩百多的白蝦放進購物車，轉頭時，正好看見了我。

她愣了一下，隨後拉了拉陳勉的袖子。

陳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裏那盒標價二十塊錢的打折排骨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跟在他們身後的周越走上前，誇張地吹了個口哨。

「喲，這不是沈黎嗎？怎麼，這麼晚了還在搶打折菜啊？」

「你不知道吧？勉哥今天剛回來，茵茵說要親自下廚做海鮮燴飯。你也真是的，跟了勉哥這麼久，連頓像樣的飯都沒給他做過，整天就知道算計幾塊錢的水電費。」

我把那盒排骨放進購物籃。

視線越過周越，看向陳勉。

陳勉沒有說話，也沒有製止周越的嘲諷。

「陳勉，這盒蝦是不是太貴了？要不我們還是買普通的吧。」

林茵小聲開口，語氣中帶著試探。

陳勉伸手揉了揉林茵的頭發。

「貴有什麼關係？千金難買你開心，生活不僅是為了填飽肚子，更是為了享受過程。」

這句話清晰地落進我耳朵裏。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攥了一下。

去年冬天，也是在這個超市。

陳勉把剛發的一萬塊錢設計費全部轉進我的卡裏，他從背後抱著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黎黎，以後家裏的錢都歸你管，你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隻管畫畫，和愛你。」

現在，他管著別人的開心，卻在嫌棄我的世俗。

我轉過身，推著購物籃往收銀台走。

結賬的時候，陳勉他們剛好排在我旁邊的通道。

收銀員掃完我的東西：「一共六十四塊五。您有會員卡嗎？積分可以抵扣兩塊錢。」

「有。」我報出手機號。

旁邊的林茵輕輕笑了一聲。

「陳勉，沈小姐真的很會過日子呢，兩塊錢都要算得這麼清楚。」

陳勉看著我把兩枚硬幣塞進舊錢包裏，眉頭皺得更深了。

「沈黎，你非要把自己過得這麼緊巴嗎？」

陳勉終於開口了，語氣裏滿是不讚同，「你那份工作也不至於讓你連吃頓好飯的錢都沒有。你這樣折磨自己，有意義嗎？」

我拉上錢包的拉鏈，抬起頭看著他。

「陳勉，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怎麼花錢，都跟你沒關係。」

我拎起塑料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