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額頭抵著青石板，攥緊手指。

原來被抽幹血、被挖去眼、被摔碎骨頭九次，在他們眼裏，叫好好的。

玄清大師取出一麵黑色的搜魂鏡。

鏡中傳出指甲抓撓石壁的淒厲聲音。

“她不肯自願，就讓搜魂鏡替她想起來。”

我的神經瞬間緊繃到極致。

針管刺入靜脈的冰冷、手術刀劃開皮膚的刺痛、身體砸在水泥地上的悶響，同時鑽回靈魂。

我腦中嗡的一聲，手腳失去力氣。

可我沒有求他們。

我狠狠咬住舌尖，撐著青石板拚命往門口爬。

十指抓過地麵，指甲翻起，魂血拖出長痕。

爸爸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拖回鏡前。

我猛地抬起手肘撞向他，卻被他一腳踹在後腰。

媽媽捂住我的嘴，貼著耳朵哄我。

“忍一忍。”

“婉兒每次病發的時候，比你疼多了。”

鏡麵驟然亮起。

九世慘叫同時灌進耳朵。

我渾身抽搐，咬破了媽媽的掌心，眼睛仍死死睜著。

我不能閉眼，更不能讓他們以為我認輸了。

意識徹底模糊前，我最後望向淵塵離開的方向。

門外，隻有無盡的幽冥之氣。

鏡中熱浪撲到臉上。

我又回到了第一世的地下室。

針管懸在靜脈上，冰冷的液體一點點抽走我的溫度。

爸爸按住我。

“認錯。”

“承認是你自願把命格讓給婉兒，再答應替她擋災，大師就停下。”

我拚命搖頭。

“我沒有自願。”

玄清大師轉動搜魂鏡。

場景驟然切換，我變成了第二世那個躺在手術台上的瞎子。

麻醉藥失效，手術刀生生割開眼皮。

劇痛沿著視神經往腦子裏鑽。

我瘋狂掙紮，手腕上的束縛帶勒進肉裏，生生磨出血。

我張大嘴，卻發不出聲音。

媽媽撲到鏡前。

“別強了！你多撐一刻，忘川河就多裂一道。”

“帝君正替你鎮壓，你想害死他嗎？”

帝君。

我的身體猛地僵住。

殿外巨響，青石板劇烈震顫。

爸爸厲聲道：

“聽見沒有？都是你害的！”

“帝君收留你十年，你就這樣報答他？”

束縛帶鬆開。

靈魂徹底墜進無邊的黑暗。

我想蜷起身子，又被無形的刀刃割開，隻能無聲地喊：

帝君，別管我。

下一刻，黑暗變成了第九世的天台。

冷風如刀，林婉兒抓著我的衣領。

我拚命掙紮，指甲翻斷，身體卻一點點往外傾斜。

媽媽衝上來，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指骨斷裂。

我猛地墜空，失重感竄到頭頂。

身體砸在地上的瞬間，骨頭碎裂的聲音貼著耳朵響起。

我兩隻手抓著虛無，指甲一根根翻起，卻挪不開半寸。

媽媽的手已經碰到鏡麵。

玄清大師冷聲道：

“現在停下，婉兒就魂飛魄散了。”

她僵住了。

我仍朝她伸著手。

她閉上眼，慢慢收回手指。

“杳杳，再忍忍。”

我的手停在半空，一點點攥回掌心。

鏡麵切到第八世。

火災中，林婉兒踩著我的肩膀爬出窗外。

我被反鎖在火海裏。

爸爸皺眉。

“你不去擋橫梁，婉兒怎麼會燒傷？”

媽媽哽咽著勸：

“你就是太倔。聽話一點，哪會吃這麼多苦？”

我趴在火海的幻境裏。

“我吃苦，是因為我沒有爸爸媽媽。”

爸爸臉色驟沉，一掌按住鏡麵。

九世死亡同時壓進身體。

血液被抽幹、眼睛被挖空、骨頭再次被碾碎。

我蜷在地上，連氣都吸不進去。

胸口忽然亮起一抹黑金色的幽冥業火。

冷光掃過，搜魂鏡轟然碎裂。

玄清大師吐出一大口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