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想求鬼差，可河底的慘叫越來越近，雙腿還是不受控製地發軟。

我死死咬住嘴裏的血腥味，強迫自己抬起頭，不準再露出半點害怕。

“大人，下一次，能不能讓我死得痛快一點？”

鬼差翻著手裏的生死簿。

“替死符不挑死法，她遭什麼劫，你就受什麼罪。”

他抬腳把我踢向忘川河。

我閉緊眼睛，把殘破的靈魂抱成一團。

已經九次了。

下一次，我應該能忍住不哭。

鎖鏈卻突然在半空斷開。

我從深淵墜下，被一雙冰冷卻穩當的手接住。

幽冥之氣掃過魂魄，鬼差撲通跪地。

抱著我的人摸過我空洞的左眼，聲音沉得像萬年寒冰。

“九世替死，魂上卻沒有半點惡業。”

“誰敢在冥界私改命格？”

醒來時，我縮在幽冥殿的軟榻最裏麵。

鼻尖剛碰到一隻手，我猛地瑟縮，拚命往牆角鑽。

那隻手輕輕托住我的腦袋。

“別怕。”

“你叫什麼？”

我盯了他很久，確定他手裏沒有抽血的針管，才回答。

“杳杳。”

“姓什麼？”

我張了張嘴，腦子裏隻剩那張黑色的替死符。

九世沒人叫過我的全名，那個“蘇”姓還算不算我的？

淵塵沒再問，隻把一碗安魂湯推到我麵前。

我沒碰。

從前也有人用溫情引我。等我喝下湯，醒來時已經少了一個腎。

直到他轉身，我才端起碗，飛快地喝了一小口。

夜裏，我不敢睡軟榻，蜷在大殿的門檻邊替他守夜。

有惡鬼靠近，我拚命釋放魂力去擋。

卷宗落地，我用僅剩的左手撿回來。

冥火將滅，我用靈魂去護住火苗。

火舌舔上魂體，我疼得後背發緊，卻咬牙沒動。

“為什麼做這些？”

我把燙傷的手臂藏到身後。

“會有用、會幹活的魂，才不會被丟去忘川河。”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渾身一僵，立刻伏到地上。

可那隻手最後落在我頭頂。

“你不是幹活的奴隸。”

“從今天起，你是本座的冥使。”

我胸口猛地一縮，死死咬住下唇，把臉埋進膝蓋裏。

眼眶卻越來越燙，血淚還是砸在了地上。

十年後，我終於能凝聚出完整的魂體，卻仍留著瞎眼和斷臂的幻痛。

那天，爸媽帶著玄清大師跪進冥界大殿，求我重借命格，再護林婉兒一世。

淵塵剛要拒絕，玄清大師忽然在袖中掐碎黃符。

地底轟然一震，忘川河急促翻滾了九次。

鬼差跌進殿門。

“帝君，忘川暴動，九個陣眼同時裂開！”

玄清大師垂著頭，嘴角彎了一下。

淵塵沒有看見。

我看見了。

我心口一縮，撲過去扣住淵塵的手腕。

“帝君，別走。”

他摸摸我的頭。

“在這裏等我。”

我不肯鬆手，死死抓緊他的袖子。

可忘川河的轟鳴越來越響。

淵塵隻能掰開我的手。

爸爸立刻彎腰。

“帝君放心，我們隻和女兒說幾句話。”

殿門合上的刹那，他臉上的恭敬也沒了。

媽媽朝我伸出手。

“杳杳，跟媽媽回去。”

我一步步後退。右肩撞上石柱，舊傷炸開，疼得我跪倒在地。

“我不去。”

爸爸一步跨上前，一把攥住我的左手腕。

“由不得你。”

魂骨被捏得咯咯作響。

我咬緊後槽牙，猛地低頭咬住他的虎口。

血腥味瞬間灌滿口腔。

他罵了聲孽障，將我狠狠摜在青石板上。

額角裂開，黑色的魂血流進眼睛。

媽媽撲過來抱住我。

我僵硬的肩膀剛鬆下一點，她卻將我的雙手反剪到背後，膝蓋死死壓住我的斷臂處。

骨頭再次錯位。

我渾身繃緊，牙齒幾乎咬碎，仍溢出一聲慘叫。

我立刻把臉別開。

“媽媽......”

我喘了幾口氣。

“你們不是說，這次會補償我嗎？”

她的眼淚落在我臉上，手上的力氣卻越來越重。

“婉兒已經慘死了九次。”

“你也替了九次，不是還好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