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斷骨一下下撞過石階，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死死摳住磚縫，指甲翻起，血在身後拖出長痕。

媽媽跟在旁邊哭。

“渺渺，我們都是為你好。”

“洗掉煉獄記憶，你就能重新做回蘇家大小姐了。”

偏殿門剛開，一道黑芒劈斷鎖鏈。

我摔進熟悉的懷抱。

“住手！”

大師兄夜玄看見我滿身是血，脫下外袍裹住我，轉身便要走。

我抓緊他的衣襟。

“師兄，帶我去找師尊。”

清虛捂著胸口擋住殿門。

“她催動護身神印，害得九座煉獄崩裂。神尊正替她承受反噬。”

爸爸舉起被我咬傷的手。

“我們隻是接女兒回家，她卻咬傷母親，打傷道長。”

“她以前就害得家裏雞犬不寧，如今又害神尊受傷。”

媽媽跪到師兄麵前。

“她走到哪裏，哪裏的人就要替她受罪。”

“我們帶她回去，是不想再拖累神尊。”

我咬緊牙，搖頭。

“不是我。”

“煉獄暴動是道長弄的，我看見他掐碎了血符。”

清虛冷笑。

“受了九世煉獄刑罰的罪魂，也配談真假？”

殿外轟鳴，地麵裂開，魔氣湧出。

師兄抱著我的手臂僵住。

清虛指著我。

“看見沒有？她一離開忘川，煉獄再次暴動。”

我胸口猛縮，抓緊師兄。

“我沒有害師尊。”

“我會聽話，我不找師尊了。”

“師兄，別把我給他們。”

他低頭看我，眼底發紅。

最後，他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渺渺，師尊已經替你背了九世因果。”

“你不能再任性。”

我的掌心空了，身體也跟著下墜。

爸爸接住我，嘴角露出笑。

師兄轉身前，在殿門落下一道黑色封印。

“洗去怨氣，也許對她是解脫。”

殿門合攏。

我撲過去拍門。

“師兄！”

門外安靜一瞬，腳步聲越來越遠。

爸爸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拖到忘川池邊。

池水漆黑，浮著無數殘缺的遊魂。

媽媽按住我的肩。

“別怕，忘了就不疼了。”

我的頭被按進水裏。

冰水鑽進口鼻，像無數隻手伸進腦子撕扯。

第一次沉下去，我忘了化骨池的痛楚。

第二次，我忘了自己為什麼害怕雷火。

第三次，師尊的臉開始模糊。

我猛地掙出水麵，咬牙喘氣。

“不要！”

“我快不記得師尊了。”

媽媽的手顫了一下。

清虛卻說：

“隻要她還記得九幽神尊，就不會認你們。”

爸爸再次把我按下去。

“一個外人，有什麼好記的？”

水灌進喉嚨。

我在腦子裏一遍遍喊師尊。

第一遍還有聲音。

第二遍隻剩模糊的兩個字。

第三遍，我竟想不起這個稱呼屬於誰。

我死死抓住媽媽的裙角。

“別洗了。”

她低頭看著我，眼淚落進池中。

隨後一根根掰開我的手。

“渺渺，忘了他，你才能回家。”

清虛用鐵鉤刺進我胸口的神印。

每扯出一絲黑芒，腦海裏那道身影便淡一分。

我咬破舌尖，逼自己記住。

我是師尊撿回來的徒弟。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

神印即將徹底碎裂時，偏殿劇烈震動。

門上封印轟然碎裂。

池水倒卷，鐵鉤從我胸口崩飛。

一道染血的玄袍出現在門外。

師尊看著池中的我，聲音冷得嚇人。

“本尊的徒弟，什麼時候成了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