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許洛寧，月姝懷孕了，你知道嗎？"

程知瑜站在陽台上，背對著我，聲音聽不出情緒。

手裏的煙燃了一半沒抽，灰掉了一截落在拖鞋上。

我站在客廳，手裏還端著給他倒的水。

他沒接。

"她告訴你的？"

"她打電話來問我認不認識靠譜的婦產科醫生。"他轉過身看我，表情複雜，"洛寧，她到底跟誰搞的？"

我看著他擰緊的眉頭，想說什麼，又覺得多餘。

前天我陪戴月姝去醫院，驗血單出來的時候她臉色發白。

我看到了結果。

她拉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發疼。

"洛寧，你別告訴任何人。"

我沒告訴任何人。

但她自己告訴了程知瑜。

"她說孩子父親不靠譜，跑了。"程知瑜把煙按滅在欄杆上，走進來。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水杯，沒伸手。

"我覺得她被騙了，你作為她閨蜜，是不是該關心一下？"

關心。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想把前天醫院的事情說出來。

但我忍住了。

她說別告訴任何人。我答應了。

"我知道了。"

"你就這個態度？"程知瑜皺眉。

"你想讓我什麼態度？"

"她現在一個人扛著這事，你好歹多陪陪她。最近她情緒很不好。"

多陪陪她。

我嘴裏泛起一股鐵鏽味。

"程知瑜，你怎麼這麼了解她的情緒？"

他頓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在電話裏哭了。我又不是聾子。"

她在電話裏哭了。他聽到了。

我無數次在這間屋子裏哭過，哭得無聲，哭得枕頭濕透。

他從來沒有聽到過。

手機響了。是我姐許洛安。

"洛寧，月姝是不是懷孕了？媽剛才跟我說的，說月姝給媽打電話哭了半天，說被男人騙了。媽心疼得不行。"

我媽。

戴月姝給我媽打電話了？

"她什麼時候跟媽這麼熟了？"

許洛安語氣有些急："你說什麼呢，月姝救過媽的命，媽當然關心她。你怎麼這個口氣？"

"我沒有——"

"洛寧，你別多心。月姝現在懷著孕無依無靠的，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該多幫幫她。媽說了，讓你把家裏空出來的那間客房收拾出來給月姝住，你總不能讓她一個人住那小出租屋吧。"

我的客房。

我和程知瑜的家裏的客房。

給戴月姝住。

"姐，這事——"

"洛寧你別自私了。"許洛安打斷我，"她當初幫我的時候你又不是沒看到。我公司出事那會兒，要不是月姝借我那筆錢周轉，我現在還欠著債呢。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那筆錢。

五十萬。

我後來無意中看到戴月姝的轉賬記錄，那錢的來源戶名是一個陌生人。

我問過她，她說是她的理財收益。

五十萬的理財收益。

我沒再追問。

"知道了，姐。"

掛了電話，程知瑜已經從陽台進了臥室。

我聽見他在裏麵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斷斷續續傳來幾個字——"你別哭了""我幫你問問""你先別著急"。

不用猜也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我站在客廳，手裏的水杯已經涼透了。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光打在玻璃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機票沒退。

明天下午三點。

但戴月姝要住進來了。

我把水倒進了水池裏，杯子放進消毒櫃。

他不會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