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沒說話。

她看著我的沉默，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伸手蓋住我的手背。

"這樣，我幫你去問問紫鳶姐的態度。如果她真的是故意的，我一定站你這邊。行不行？"

"行。"

我知道她會去找虞紫鳶求證。

我也知道虞紫鳶會給她看什麼。

果然，當天晚上傅稚京發來一張截圖。

是虞紫鳶和她的聊天記錄，時間是五個月前。

【紫鳶姐：稚京，我奶奶剛走那年我也特別難過，你有什麼需要盡管說。青黛那邊我跟她講了，她說最近忙，等忙完一定來看你。】

傅稚京的配文是：

【她確實跟我說過她告訴你了。可能是你那段時間太忙沒看到？】

我看著那條消息。

虞紫鳶把自己放在中間人的位置上，兩頭傳話，兩頭裁剪。

她對傅稚京說"我告訴青黛了"。

但她從來沒告訴過我。

這樣一來，傅稚京覺得我冷漠，而虞紫鳶成了最體貼的人。

我想把這個邏輯跟傅稚京講清楚，但我發現一件事。

虞紫鳶給傅稚京看的那條聊天記錄，是單獨的兩人對話。

我進不了她們的聊天，也拿不出反駁的證據。

我隻能說"她沒告訴我"。

而虞紫鳶有截圖。

誰會被相信，一目了然。

"稚京，你相信我還是相信她？"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麵"正在輸入"閃了很久。

最後隻回了一句：【我不想站隊。但你確實那段時間沒聯係我，這是事實。】

我關掉手機。

窗外那棵老梧桐被三月的風吹得嘩嘩響，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蛛網。

第二天上班，我在公司樓下碰見了宋筠越的媽媽。

她穿著駝色大衣，戴著珍珠耳環，氣質很好。

以前我一直叫她媽媽，她也確實待我不錯。

"青黛，約你吃個飯，方便嗎？"

我跟著她去了街對麵的餐廳。

菜上齊之前她先開了口。

"筠越跟我說了。"

我抬頭看她。

"他很後悔。你放心，我已經罵過他了。"

"那阿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年輕人犯錯可以改。你姐姐那邊......"

她停了一下，用公筷給我夾了一塊魚。

"那個女孩子，我見過幾次。很會說話，很體貼。我能理解筠越為什麼會在那種環境下動搖。"

我放下筷子。

"阿姨，你在幫他們找理由。"

"不是找理由，是實事求是。筠越住院半年，精神狀態很差。你工作忙，不可能時刻陪著。你姐恰好填補了那個空缺。這不全是他的錯，也不全是你姐的錯。"

"那是誰的錯？"

她沒有正麵回答，轉而歎了口氣。

"青黛，筠越為了救你斷了三根肋骨。他不是不愛你。他隻是在最虛弱的時候犯了糊塗。你如果現在走了，外麵人會怎麼說？說你忘恩負義，人家為你受傷你就跑了。"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精準地釘在我最軟的地方。

因為這也是我自己反複想過的，他確實為我斷過骨頭。

"阿姨。"

"嗯？"

"如果是你老公和你親姐姐呢？"

她抿了抿嘴唇，沒有回答。

夾過來的那塊魚擱在我碗裏，涼了。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宋筠越的消息。

【我媽是不是找你了？她自作主張，我沒讓她去。但她說得有一點沒錯。青黛，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沒有回。

打開郵箱，翻出律師朋友陳棠微的聯係方式。

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發出去。

不是不想離。

是我現在手裏什麼都沒有，沒有存款，沒有證據錄音，連出租屋的押金還是刷信用卡付的。

宋筠越的車禍賠償款打在他個人賬戶，婚後我的工資全貼補了醫療費和家用。

我需要時間。

但時間不等人。

當晚十一點，虞紫鳶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了。

"妹妹，你還不回家嗎？媽血壓又高了，一直在哭。"

"她為什麼哭？"

"她覺得是她沒教好我，害你受委屈了。"

虞紫鳶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你要是想罵我，你回來當麵罵。別讓爸媽跟著受罪了。"

"虞紫鳶。"

"嗯？"

"你給傅稚京看的那條截圖，群裏沒有。你從來沒告訴過我她奶奶的事。"

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後傳來一聲抽泣。

"妹妹......你現在連這個都要懷疑我嗎？我可能是發在別的地方了......我真的不記得了......"

她哭得斷斷續續。

哭聲裏沒有慌亂，隻有委屈。

一種被最親的人誤解的，恰如其分的委屈。

"你的哭聲留給別人聽吧。"

我掛掉電話。

手指停在陳棠微的對話框上。

這次我沒有猶豫，打出一行字：

【棠微，我想谘詢離婚的事。方便嗎？】

發送。

三秒後手機屏幕被一個來電蓋住了。

不是陳棠微。

是我媽。

"虞青黛！你把你姐氣哭了你知不知道？！她剛才難受得犯了胃病，現在在衛生間吐！你要是再這樣不依不饒，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我按掉電話。

手機又震了。

我爸的微信語音。

點開，三個字：

"回家來。"

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回來不是因為你們叫我回來。"

客廳裏坐了一圈人。我爸我媽坐沙發正中，虞紫鳶縮在角落的單人椅上，手裏攥著一杯溫水。

宋筠越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離我最遠的位置。

我媽說是他自己要求的。

"青黛，坐。"我爸指了指對麵的凳子。

我沒坐。

"我來拿我的東西。戶口本、畢業證，還有結婚證。"

我媽的臉色立刻變了："你要幹什麼？"

"離婚。"

虞紫鳶的杯子晃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

她沒有抬頭，隻是把灑出來的水用袖口擦掉，動作很輕，像怕發出任何聲響。

我爸站起來。

"你給我冷靜一下。離婚是你說離就離的？你考慮過後果嗎？你那點工資養得活你自己？房子是筠越的，車是筠越的。"

"我不要他任何東西。"

"那你拿什麼活？"

"我自己掙。"

"你掙什麼掙？"我媽拍著大腿。

"你看看你，二十六七了什麼都沒攢下。當初不是筠越幫你還了助學貸款，你現在還背著債呢。"

這話沒錯。

結婚第一年，我的助學貸款還剩三萬。宋筠越說夫妻不分你我，一筆清了。

後來我每個月工資到賬就轉進家用卡，三年下來，名下沒有一分存款。

"有些錢可以慢慢還。但人不能將就。"

虞紫鳶這時抬起頭了。

她看著我，眼睛裏還有哭過的紅血絲。

"妹妹，你要是恨我，我搬走。我以後不出現在你麵前了，不給你添堵。但你別衝動離婚......筠越是真的愛你。"

她的聲音很小很誠懇，像是在替我著想。

宋筠越在旁邊沒說話，手搭在輪椅扶手上，關節泛白。

"虞紫鳶。"我看著她，"你現在最該做的事不是表演大度，是跟我道歉。"

"我道歉了。從那天起我每天都在......"

"你在我爸媽麵前哭了三天，讓所有人覺得是我在欺負你。這不叫道歉，這叫倒打一耙。"

她的嘴唇顫了一下，眼淚又湧上來了。

我媽立刻衝我喊："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媽，我在好好說。是她睡了我老公，不是我睡了她老公。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在讓我消化、原諒、裝看不見？"

"誰說讓你裝看不見了？我們不是在想辦法......"

"你們想的辦法就是讓我接受現實，順便感恩他們已經認錯了。"

宋筠越的聲音在這時響了起來。

"青黛。"

我看向他。

"你說的都對。是我的錯。我不辯解。"

他用手撐著輪椅的扶手，像是想站起來。

"但你今天這樣當麵說她，她承受不了。"

"她承受不了？宋筠越，我承受的那些誰來接？"

"我來接。你所有的怨氣衝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