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棠走後的第三天,我媽來了。
她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幫我削蘋果。
刀刃很薄,果皮一圈圈垂下來,完整,不斷。
"以黛啊,媽知道你心裏苦。"
她沒看我,眼睛盯著手裏的蘋果。
"孩子的事......媽也難過。但你想想,棠棠那孩子,這些年過得多不容易。"
"她身體本來就差,在國外一個人,也是遭罪。"
蘋果削好了,切成小塊,擺在盤子裏,遞到我手邊。
"你們從小一塊長大,她對咱家有恩,這些年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說:"媽,她跟我老公在國外待了四年。"
我媽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
隨後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我無比熟悉的無奈和包容。
"以黛,斬星也跟我解釋了。他說棠棠在那邊沒有親人,身體又不好,他看在你的麵子上才多照顧她一些。"
"男人嘛,有時候界限感差一點,但他心裏有你的。"
"你看他這幾天忙前忙後的,是真心疼你。"
我咬了一口蘋果,很甜。
甜到我說不出反駁的話。
晚上,我姐傅以玉打了視頻電話過來。
屏幕裏她剛做完美甲,指尖亮晶晶的,隨意地搭在沙發扶手上。
"妹妹,你好點了嗎?"
"嗯。"
"唉,棠棠跟我打電話哭了好久,說她對不起你,都瘦了一圈了。"
她的語氣裏帶著心疼,但那份心疼對象不是我。
"你也別太鑽牛角尖了啊。你知道她的身體是怎麼搞壞的,當年那一刀要不是她替我擋了,我現在還不知道什麼樣。"
"我這條命都是她的,你......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盯著屏幕裏姐姐的臉。
從小到大,她嘴甜,會撒嬌,我爸媽就偏她多一些。
而唐棠救了她之後,這種偏心就裹上了一層道德正確的外殼,變得更加理直氣壯。
"姐,"我說,"我的孩子沒了。"
屏幕那邊沉默了兩秒。
"我知道......我知道你難受,但這也不是棠棠故意的呀。她那個體質,低血糖隨時會犯的,誰能控製得了呢?"
"你要是衝她發火,她肯定更自責,萬一她想不開怎麼辦?你忍心嗎?"
我想說些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說不出來。
因為說出來也沒用。
在這個家裏,所有人的邏輯都是一樣的——唐棠可憐,唐棠善良,唐棠身體不好,所以你要讓著她。
哪怕她跟你老公曖昧不清,你也要體諒她,因為她"情不自禁"。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窗外飄著細雨,雨絲打在玻璃上無聲無息。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時宋斬星剛出國半年,打電話回來說學費不夠,差十二萬。
我把外公留給我的祖宅掛到了中介網站上。
我爸知道以後打電話來罵我不孝,說那是外公留給傅家的根。
但第二天,還是我姐打電話來勸的。
"妹妹,你都嫁給斬星了,幫他一把是應該的嘛。房子以後還能再買,但老公的前途耽誤不得。"
"再說了,你不是沒住那房子嗎?賣了也不影響什麼呀。"
我爸媽默認了她的說法。
祖宅就那樣沒了。
如今想來,那房子賣了一百六十萬,其中有四十萬,是我姐借走的,說買理財。
至今沒還。
我從來不是一個會哭著喊著要公平的人。
我隻是安靜,所以所有人都覺得我沒有情緒。
沒有情緒的人,自然不需要被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