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典禮當天。
陽光刺眼得讓人反胃。
學校最大的千人大禮堂裏,座無虛席。
第一排坐著校領導和市教育局的視察員。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播放著“感恩教育,勵誌青春”的標語。
許霆崢和周菀南穿著極其考究的定製西裝和套裙。
端坐在貴賓席正中間。
宛如一對完美的璧人。
校長王泊鈞在台上慷慨陳詞。
“今天,我們特別邀請到了市級優秀教育工作者,許霆崢先生和周菀南女士。”
“他們不僅在教育領域做出了卓越貢獻。”
“更是培養出了兩位極其優秀的兒子。”
“大兒子被常青藤名校全額獎學金錄取,小兒子以全市前一百的成績考入我校。”
“現在,讓我們掌聲有請,許霆崢先生和周菀南女士上台分享他們的教育真經!”
雷鳴般的掌聲中。
他們手挽著手,優雅地走上講台。
周菀南接過話筒。
聲音溫柔且充滿感情。
“其實,我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秘訣。”
“隻是我們深知,現在的社會競爭有多殘酷。”
“所以,從孩子出生起,我們就給他們灌輸了一個理念:有競爭,才有生存的價值。”
許霆崢在一旁適時地接話。
語氣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為了讓他們成才,我們實行了嚴苛的分數管理製度。”
“考得好,才有資格享受資源;考得差,就必須接受懲罰。”
“很多家長覺得這樣太殘忍。”
“但事實證明,正是這種極致的壓力,才鑄就了他們今天的輝煌。”
台下的家長們紛紛點頭,露出讚同的神色。
有的甚至拿出了筆記本開始記錄。
周菀南眼眶微紅,似乎被自己的偉大感動了。
“雖然過程中,孩子們吃了很多苦。”
“但我相信,他們現在一定非常感謝我們。”
“因為是我們,給了他們飛翔的翅膀。”
“說得好!”
趙崇峻在台下帶頭鼓掌。
輔導員李赫淵推了推我的肩膀。
“許璟逾,快,拿著花上去。”
“給爸媽一個擁抱。”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包裝精美的向日葵。
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我抱著花,一步步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我的臉上。
周菀南張開雙臂,滿臉慈母的微笑。
“阿逾,來,媽媽抱抱。”
我沒有動。
甚至沒有把花遞出去。
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具腐爛的屍體。
周菀南的笑容僵在臉上。
“阿逾,怎麼了?快把花給媽媽呀,這麼多人看著呢。”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多了一絲警告。
我直接繞過她。
走向控製台,一把將準備好的優盤插了進去。
然後,拿起另一個備用話筒。
許霆崢眉頭一皺。
“許璟逾,你在胡鬧什麼?下去!”
他依舊保持著風度,但眼神已經冷若冰霜。
我沒有理會他。
隻是靜靜地看著禮堂緊閉的後門。
五秒。
四秒。
三秒。
兩秒。
一秒。
“砰——”
禮堂沉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刺眼的陽光倒灌進來。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破T恤和開膠的球鞋。
逆著光,一步步走進會場。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的身上。
許祈淵走到過道中央。
抬起頭,直視著台上麵容失色的兩人。
他舉起手裏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
他的聲音清晰地在會場中響起。
“爸,媽。”
“你們不是說,我在國外深造嗎?”
“怎麼我連飯都吃不起,還要在這裏聽你們講怎麼愛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