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學第一周。
我徹底斷炊了。
周菀南說到做到。
因為我沒有在開學摸底考中拿到第一。
她停掉了我所有的卡。
理由冠冕堂皇。
“阿逾,媽媽是為了磨煉你的意誌。你哥哥在國外全靠自己打拚,你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嗎?”
那一刻,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我知道,她根本不在乎真相。
她隻需要一個理由來懲罰我。
為了活下去。
我開始在學校食堂找兼職。
一小時十塊錢,管一頓飯。
我每天端著沉重的餐盤,穿梭在嘈雜的人群中。
手背上燙出了好幾個水泡。
就在那個周五的中午。
我在回收餐盤的窗口,看到了許祈淵。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外套。
正偷偷摸摸地把別人吃剩的半個饅頭塞進塑料袋裏。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
我心口猛地一抽。
手裏的餐盤差點砸在地上。
“許祈淵。”
我走過去,聲音發著顫。
他渾身一僵。
觸電般地把塑料袋藏到身後。
轉過頭,眼裏全是戒備和難堪。
“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你沒有錢吃飯嗎?”
我無視了他的刺。
眼眶忍不住發酸。
“關你什麼事!”
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許璟逾,你拿著百萬獎學金,跑來這裏裝什麼聖母?”
我深吸一口氣。
直接掏出手機。
調出我所有的銀行卡餘額,懟到他臉上。
“你看清楚!”
許祈淵愣住了。
屏幕上。
每一張卡的餘額,都不超過兩位數。
“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
“爸明明說,媽給你買了一套大平層,還給了你一百萬......”
“他還說你在垃圾場撿假鞋拍視頻呢!”
我打斷他。
點開周菀南昨天發給我的微信。
那是一張圖片。
圖片裏,一個男孩穿著高定西裝,站在倫敦的街頭。
臉被刻意模糊了。
配文是:【你哥哥在國外的第一場晚宴,你看他多優秀。你要知恥而後勇。】
許祈淵看著那張照片。
臉色瞬間慘白。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翻出了一條短信。
遞給我。
發件人是許霆崢。
【你弟弟現在住著別墅,吃著海參鮑魚。】
【你看看你這副窮酸樣,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有投資價值的廢物。】
【下個月的生活費停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們兩個。
站在食堂潮濕悶熱的角落裏。
看著彼此手機裏,那個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殘忍的世界。
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圍打飯的聲音、學生的喧嘩聲,全都被隔絕在外。
良久。
許祈淵突然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了下來。
他順著牆壁慢慢滑倒,蹲在地上。
雙手抱住頭,壓抑著哭泣。
“他打我......”
他一邊哽咽,一邊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考不到第一,他就拿皮帶抽我。”
“他說我活著就是浪費糧食,不如早點退學去打工,好把錢省下來給你買鋼琴。”
“我每天隻敢睡四個小時,拚了命地學......”
“可他還是不滿意,他說你已經保送了,我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我蹲下身。
用力抱住他單薄顫抖的肩膀。
眼淚也決堤而下。
“媽也是這樣對我的。”
我哽咽著。
“她每天給我看你過得多好,說我如果不考上重點,就不認我這個兒子。”
“我每天半夜在陽台上背書,困了就掐自己的大腿。”
“她甚至不讓我吃飽,說吃飽了腦子會遲鈍。”
我們像兩個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了十八年的盲人。
終於在這一刻,觸碰到了彼此鮮血淋漓的傷口。
沒有出國深造。
沒有百萬獎學金。
沒有別墅,沒有偏愛。
從頭到尾,都隻有兩個被當作蠱蟲一樣放在罐子裏互相撕咬的可憐蟲。
他們用虛構的偏愛,挑起我們的嫉妒。
用不存在的獎勵,榨幹我們的骨血。
確保我們永遠處於饑餓、恐懼和互相仇視之中。
這樣,他們就能永遠高高在上地掌控我們。
“哥。”
我擦幹眼淚。
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我們不能就這樣算了。”
許祈淵抬起頭。
眼睛紅腫,但裏麵的迷茫正在消散。
“你想幹什麼?”
“他們不是喜歡演戲嗎?”
我咬著牙。
“那我們就陪他們演到底。”
“我要讓他們,在所有人的麵前身敗名裂!”
話音剛落。
輔導員李赫淵的聲音在食堂門口響起。
“許璟逾!你爸媽來學校看你了!在教務處呢,趕緊過去!”
我跟許祈淵對視了一眼。
眼底燃起了同樣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