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我和哥哥想得到父母的愛隻能通過競爭。
為了公平,爸帶哥哥去了北城,媽帶我留在南城。
每個月,媽都會給我看哥哥的生活。
名牌書包、馬術課、出國夏令營。
“你要是考得過他,這些也是你的。”
我拚了命也沒追上過。
高考結束那天,我查到自己過了一本線。
想著終於能挺直腰杆見哥哥一麵。
可我卻在大學食堂後廚的洗碗池邊找到了他。
圍裙上全是油汙,雙手泡得發白。
他看見我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把手背到身後,退了兩步。
“你怎麼在這?媽派你來看我笑話的?”
我愣住了,遍體生寒。
“你又裝什麼窮?爸昨天還發了你在清北拿到全額獎學金的照片......”
哥哥突然笑了,笑到眼淚都掉下來。
“我連高中文憑都沒有,哪來的獎學金?”
......
“我不信。”
我死死盯著季鶴凜。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連聲音都在發抖。
“媽昨天明明把你的獎學金證書拍給我看了。”
“他們還在親戚群裏發了兩千塊的紅包,慶祝你保研進入國家級實驗室。”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劃開沈婉清和我的聊天界麵。
一張照片懟到季鶴凜麵前。
照片裏,季鶴凜穿著定製風衣,站在清北大學的校門前。
手裏舉著紅彤彤的獎學金證書。
笑容自信又張揚。
季鶴凜眯起眼睛,湊近屏幕看了一會。
他沒說話。
隻是轉過身,從後廚的儲物櫃裏摸出一個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手機。
開機等了整整一分鐘。
他點開相冊,找出一張原圖,反轉屏幕遞給我。
“看清楚。”
我隻看了一眼,血液瞬間凝固。
原圖裏,季鶴凜同樣穿著那件衣服,臉上的表情也一模一樣。
但背景不是清北校門。
而是北城郊區一個塵土飛揚的建材市場。
他手裏舉著的,也不是獎學金證書。
是一塊紅色的空心磚。
那件看似昂貴的風衣,上麵沾滿了灰白色的水泥漿。
“這是上個月,我在建材市場搬磚的時候,爸突然跑過來給我拍的。”
季鶴凜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說工服太破了,非讓我套上他帶來的一件風衣。”
“拍完照,衣服他就收走了。”
“他說這衣服是租來的,弄臟了要賠錢。”
我渾身發冷。
手腳僵硬得像塊石頭。
“所以,那張清北的照片......”
“是他用人工智能換臉和背景合成的。”季鶴凜冷笑一聲。
他把那雙泡得發白、布滿凍瘡和裂口的手伸到我麵前。
“季祈淵,你真覺得,一雙拉大提琴的手,能長成這樣嗎?”
我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血口子。
眼淚終於沒忍住,砸在水泥地上。
“為什麼?”
我喃喃自語。
“爸媽為什麼要這麼做?”
季鶴凜把破手機揣回兜裏。
“為了控製,為了好玩,或者為了省錢。”
“我高二那年,高燒不退,想找爸要錢去醫院。”
“他把我鎖在門外,隔著門告訴我,南城的弟弟這次月考拿了年級第一。”
“而我隻考了年級第五。”
季鶴凜看著我,眼裏帶著刺骨的恨意。
“他說,差你太遠了,沒有任何投資和養育的價值。”
“第二天,他就去學校給我辦理了強製退學。”
“他說要把所有資源都傾斜給你這個天才。”
我拚命搖頭。
“沒有!我沒有得到任何資源!”
我抓住季鶴凜滿是油汙的袖子。
“媽每個月隻給我五百塊錢生活費。”
“她逼我每天吃清水煮白菜,說你為了練好大提琴,每天隻睡四個小時。”
“她說隻有我經受住極度的饑餓和苦難,才能追上你的腳步。”
季鶴凜猛地甩開我的手。
他後退兩步,眼神像刀子一樣剜著我。
“你少在這裝可憐!”
“爸明明說,你在南城住大別墅,有專門的營養師配餐。”
“他說我的學費全拿去給你請私教了!”
空氣陷入死寂。
後廚隻有洗碗機運轉的轟鳴聲。
幾秒鐘後,我們同時意識到了什麼。
兩極反轉的信息,就像兩塊嚴絲合縫的拚圖。
拚湊出了一個令人作嘔的真相。
沒有偏愛。
沒有贏家。
我們都是被拴在鬥獸場裏,蒙上眼睛互相撕咬的瘋狗。
父母坐在高台上,拿著原本屬於我們的口糧。
欣賞著我們的自相殘殺。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我看著那個曾經讓我敬畏無比的稱呼。
隻覺得一陣惡心。
季鶴凜看著我的屏幕,壓低聲音。
“接。”
我深吸一口氣,滑下接聽鍵。
沈婉清永遠溫婉柔和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阿淵,去新學校看過了嗎?”
“環境還適應嗎?”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看過了,媽。學校很大。”
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聲音。
“這就好。你要記住,雖然你勉強過了一本線,但和你哥哥比,還是天壤之別。”
“你哥哥在清北的實驗室裏,每天接觸的都是國家級院士。”
“你千萬不要因為考了個普通大學就沾沾自喜,知道嗎?”
若是以前,聽到這些話,我會自卑地低下頭。
發誓要更加努力。
但現在,季鶴凜就站在我麵前。
他剛剛把一摞油膩膩的盤子搬進水槽。
水花濺了他一身。
“我知道了,媽。”我強迫自己擠出一絲順從的聲音。
“我一定會向哥哥看齊的。”
沈婉清輕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欣慰。
“好孩子,媽媽和爸爸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
“等下周你的升學宴,爸爸會從北城回來。”
“雖然你成績不如哥哥,但媽媽還是會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我掛斷電話。
抬頭看向季鶴凜。
他把最後幾個盤子刷完,扯下圍裙。
“升學宴?”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他們炫耀戰利品的展銷會吧。”
我走過去,拿起抹布幫他擦幹手上的水漬。
“哥。”
這是三年裏,我第一次叫他哥。
“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季鶴凜抽出手,眼神冰冷。
“當然不能。”
“他們欠我們的,我要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