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公被裁員的第二天,我找關係幫他進了我爸的工程隊。
他嫌工地苦,幹了一周就不去了。
我沒說什麼,把自己的工資卡給了他,每月到賬直接轉他戶頭。
他在家"找方向",一找就是十四個月。
這十四個月裏,我懷孕八個月還在加班,羊水早破是自己打的120。
孩子在保溫箱住了十五天,我一個人簽的所有單據。
他來醫院看了兩次,第一次待了二十分鐘,第二次帶了一束花,
給產房隔壁床的產婦道喜,說人家老公是他新認識的"人脈"。
孩子滿月那天,他突然精神煥發,說找到合夥人了,要做餐飲。
我問他哪來的錢,他說用我媽給孩子的八萬壓歲錢。
我沒答應。
他直接打給了他的合夥人,外放:
"你嫂子不同意,幫我勸勸。"
電話那頭是個女聲,軟得滴水:
"哥,要不我先墊上?反正嫂子也不懂做生意,咱倆慢慢來。"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笑:
"看看人家小魚,二話不說就掏錢。你是我老婆,還不如一個外人大方。"
懷裏的嬰兒吐出一個小小的奶泡,“吧嗒”一聲輕響。
我笑了笑,這困了我多年的圍城,也跟著碎成了晶瑩剔透的粉末。
......
"你笑什麼?"
賀庭川皺起眉頭。
他把手機扔在茶幾上,屏幕還是亮著的。
上麵停留在蘇晚魚的微信聊天界麵。
"沒什麼。"
我抱著孩子站起來,輕輕拍著後背。
"你不借就算了,大不了我去求小魚。"
他倒了一杯水,語氣裏帶著施舍的遺憾。
"本來想著這是我的第一個項目,想讓你也參與進來,分點股份。既然你眼皮子這麼淺,那這錢我讓小魚全出了。"
他說得大義凜然。
用我媽給孩子的滿月壓歲錢,換他嘴裏不知真假的股份。
我不掏錢,就是眼皮子淺。
蘇晚魚掏錢,就是深明大義。
"賀庭川,你記得這八萬塊錢是怎麼來的嗎?"
我看著他。
他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媽給的滿月紅包啊,怎麼了?"
"孩子在保溫箱住了十五天,每天八千。"
我聲音很輕。
"那十五天,你來過兩次醫院。"
"第一次你待了二十分鐘,接了個電話說要去見個重要的投資人,走了。"
"第二次你帶了一束康乃馨。"
賀庭川臉色有點不自然。
"我那不是為了咱們的未來在跑關係嗎?你也知道我現在急需人脈。"
"那束康乃馨,你送給了隔壁床的產婦。"
我把懷裏的嬰兒換了個姿勢。
"因為她老公是你前公司的高管。你把花遞給人家的時候,連我生的是男孩女孩都沒問。"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賀庭川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
"顧清漪,你是不是有病?"
他拔高了聲音。
"一點破事你要記多久?我那是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能過上好日子?"
"你在家找了十四個月的方向。"
我看著茶幾上那張我的工資卡。
"這十四個月,家裏的房貸、水電、你的社保,全是我在交。"
"我的工資卡,每個月十號發薪水,十一號就會轉到你的戶頭。"
"現在你要走孩子僅存的八萬塊錢壓歲錢,去跟一個外麵的女人做餐飲。"
賀庭川徹底冷下臉。
他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兩圈,用手指著我。
"顧清漪,這就是我最受不了你的地方。"
"斤斤計較,毫無格局。"
"你以為你爸是個包工頭,弄個破工程隊就了不起了?我賀庭川是要做大事的,那種泥腿子幹的活我根本看不上。"
他走到玄關,拿起外套穿上。
"小魚比你懂事多了。她知道什麼是格局,什麼是長遠投資。"
"不用你的錢了,省得以後賺了你來跟我分錢。"
他換上鞋,拉開門。
"你要去哪?"
我問。
"小魚說有個絕佳的商鋪位子,今晚帶我去見招商部經理。今晚不回來了,我們要連夜改計劃書。"
門被重重摔上。
震得懷裏的孩子哆嗦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弱的啼哭。
我低頭貼了貼嬰兒柔嫩的臉頰。
晚上十一點。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銀行扣款短信。
我的工資卡,尾號4102。
消費支出二萬六千元整,商戶名稱是本市最貴的法國餐廳和一家高奢女裝店。
我撥通了賀庭川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是輕柔的大提琴演奏。
"喂?說。"
"你刷了我的卡?"
"哦,對。"
他語氣很自然,甚至帶著點責怪。
"小魚為了幫我拿下那個商鋪,硬著頭皮去請人家招商經理吃飯。她平時穿得太素了,我總不能讓她穿著舊衣服去給我撐場麵吧?"
"兩萬六,你買了一件衣服一頓飯?"
"這叫包裝!你懂什麼?"
賀庭川壓低聲音,顯然怕被別人聽見。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等項目落地了,這幾萬塊錢算什麼?"
"這是上個月我的全部工資。"
我閉上眼。
"下周要交三個月的房貸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晚魚甜膩的聲音。
"哥,這紅酒要醒一下嗎?"
賀庭川應了一聲,然後敷衍我。
"房貸你先拿你的存款墊一下,別一天到晚因為這點錢煩我,我正忙著呢。"
"賀庭川,我沒有存款了。"
生孩子、住院、保溫箱的錢,早把我這幾年的積蓄掏空了。
"那是你的問題。"
他不耐煩了。
"你找你那個包工頭親戚借點不就行了?行了,小魚叫我了。"
他準備掛電話。
"賀庭川。"
"又怎麼了?"
"你們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