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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我定定地看著周衡。

他低垂著眼眸,因為心虛而微微發顫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怯懦的陰影。

那句“算我求你”,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心尖上狠狠拉扯,卻又不見一滴血。

三年了,他每次向我索取退讓時,用的都是這副受害者的姿態。

仿佛那個被逼到懸崖邊緣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周衡,”我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格外清晰,“這就是你要的麵子?”

周衡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恐,下意識地想要捂住我的嘴。

但我比他更快,直接錯開半步,讓出了大門的位置。

我沒有去看周庭那張因為被冒犯而鐵青的臉,也沒有理會孟瑤瑤躲在後麵幸災樂禍的眼神。

我走到鞋櫃旁,提起自己的手提包。

“不用送了,周總。”

我把那個“總”字咬得極重,像是吐出了一口陳年的積痰。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周庭不滿的訓斥和孟瑤瑤嬌滴滴的安撫。

冷風夾雜著街頭的喧囂撲麵而來,我站在陌生的街頭,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接下來的幾天,我真的住進了酒店。

沒有周衡的借口,沒有公司的報表,我睡了三年裏最安穩的幾個覺。

隻是手機偶爾會收到周衡發來的幾條不痛不癢的微信。

【晏清,這幾天委屈你了。】

【盛海那邊的項目我讓瑤瑤去對接了,她雖然笨了點,但態度好,客戶也沒怎麼為難。】

【等這陣子風頭過了,我就跟哥說讓你複職。】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自以為是的施舍,直接點了免打擾。

轉眼到了周五。

周庭名下的恒光集團舉辦十周年慶典,邀請了業內無數名流。

作為周衡所在公司的最大股東,這場慶典實際上也是周庭為了鞏固周衡地位的造勢大會。

下午三點,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周衡的助理小李。

“蘇主管,您快來一趟瑞吉酒店吧!周總讓我務必把您請過來!”小李的聲音急得快哭了。

“我還在停職期間,不在工作範圍內。”我冷淡地回絕。

“不是工作!是周董......周董說今天有個重要的剪彩環節,必須由公司的元老級員工代表上台。”

“周總說,您在這個位置最合適。如果您不來,周董就要拿整個部門開刀了!”

我握著手機,聽著電話那頭嘈雜的背景音,眉頭微微挑起。

元老級員工代表?

周庭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會記得我這個“打工的”?

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

但我隻猶豫了三秒,就回了一個字:“好。”

既然要有個了斷,總該在一個最熱鬧的場合。

晚上七點,我穿著一件最普通的黑色大衣,推開了瑞吉酒店宴會廳的厚重大門。

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衣香鬢影間,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舞台中央的周家兄弟。

周庭意氣風發,端著酒杯正在和幾位商界大佬談笑風生。

周衡站在他身側,雖然也穿著高定西裝,但脊背總是微微佝僂著,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影子。

而孟瑤瑤,穿著一身高調的抹胸碎鑽禮服,正以女伴的姿態,親昵地挽著周衡的胳膊。

“各位來賓,感謝大家今晚的蒞臨。”

周庭走上麥克風前,伸手壓了壓台下的掌聲。

“今天借著恒光十周年的機會,我還有一件家事要向大家宣布。”

他笑著把周衡和孟瑤瑤拉到身邊,目光慈愛。

“我弟弟周衡,一直是我最操心的人。不過現在我放心了,因為他終於找到了能輔佐他一生的賢內助。”

“我宣布,下個月初,周衡將與孟瑤瑤小姐正式訂婚!”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起哄聲。

孟瑤瑤羞紅了臉,把頭深深埋進周衡的肩膀。

周衡的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目光卻在台下瘋狂地遊移,直到——

他看到了站在最後排、麵無表情的我。

他的笑容瞬間凝固,原本挽著孟瑤瑤的手像觸電般抽了出來,慌亂地往後退了半步。

周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冷笑。

“剛好,周衡公司的蘇主管今天也來了。”

周庭拿起麥克風,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蘇主管,你作為周衡多年的老同事,也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幹將。”

“不如,你上來給他們這對新人,送上一句最誠摯的祝福吧?”

聚光燈瞬間打在我的身上,周圍的賓客紛紛讓開一條路。

無數雙充滿探究和嘲弄的眼睛盯住了我。

在所有人眼裏,我是一個對老板死纏爛打、最終黯然出局的失敗者。

周衡站在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甚至不敢看我。

我迎著刺目的追光,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那個萬眾矚目的舞台。

黑色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走到台前,我沒有接周庭遞過來的麥克風。

我從大衣的內側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紅色的、有些陳舊的小本子。

那是我三年來,唯一帶在身邊的東西。

我看著周庭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又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的周衡。

“周董讓我送祝福?”

我笑了,手腕翻轉。

“啪”的一聲脆響。

那個印著國徽的紅色小本,被我重重地拍在了香檳塔旁的台麵上。

“那不如我先來確認一下,您弟弟打算犯重婚罪,判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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