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玉兔小白與我相伴千年，因為厭倦了廣寒宮的冷清，想下凡遊玩。

她下凡前拽著我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嫦娥姐姐，人間的糖葫蘆是甜的，人間的婚嫁是熱鬧的，我想去試試。"

我拗不過她，便讓她化形到江城秦家做三小姐，

秦家的氣運從此與小白綁在了一起，不久，他們便翻身做了江城首富。

她定親那天，給我托夢，說何家公子對她好，會給她搭十裏紅綢。

我在月宮裏收集了一籃桂花，想等她成婚那日偷偷灑在喜堂上，當作賀禮。

但在她的新婚夜，從未枯敗的桂樹突然落了滿地的葉子。

我連衣裳都沒換，直接下到人間。

秦家張燈結彩，賓客滿堂，嗩呐吹得震天響。

新娘穿著我親手為小白織的月華嫁衣，戴著我給小白的那枚玉墜。

可她不是小白，而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狐妖。

我一把推開後院的鐵門。

院子裏支著一口大鍋，鍋底的柴火還沒熄透。

鐵籠子倒扣在牆角，籠底有一層細碎的白毛，沾著暗紅色的血痂。

我站在那兒，忽然什麼都聽不見了。

我那怕疼怕黑，連一隻螞蟻都不舍得踩死的小兔子。

被他們一刀一刀剜下肉來，淩遲而死。

既然你們親手將福祉換了妖物，

那你們秦家的氣運，今夜就會全部爛在地裏。

......

“哪來的瘋婆子，敢闖我秦府的禁地。來人，把她給我亂棍打死。”

尖銳的咒罵聲在身後響起。

後院的門被猛地撞開。

秦夫人滿頭珠翠，指著我的後背大呼小叫。

我沒有回頭看她。

我僵硬地伸出手，緩緩掀開那個倒扣在牆角的鐵籠。

暗紅色的血痂黏在殘破的白毛上，刺得我眼眶發酸。

一滴半透明的水珠從血泊中顫巍巍地升起，化作一隻隻有拇指大小的虛影。

它斷了一隻耳朵，懵懵懂懂地蹭了蹭我的指尖。

隨後化作一絲微涼的氣息，鑽進了我的袖口。

我握緊拳頭，把那僅存的元神死死護住。

“我問你話呢，你是聾了還是啞了。”秦夫人見我不理她，刻薄的三角眼吊了起來。

她指揮著幾個拿著粗棍的家丁。

“今日是我家三小姐與何公子大喜的日子，見血不吉利。把這叫花子拖去亂葬崗，挖個坑活埋了。”

“慢著。”

一道嬌柔甜膩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家丁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新郎官何明軒小心翼翼地扶著新娘子，走進了這滿是血腥味的後院。

他穿著大紅喜服，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嶽母，今日是我和青青大喜的日子，何必為了個要飯的動氣。”

我轉過身，視線落在那個新娘子身上。

她身上穿著我用百年流雲織就的月華嫁衣。

瑩潤的光澤將她那張妖豔的臉襯得越發得意。

更刺眼的是，她纖細的脖子上，赫然圍著一圈雪白柔軟的毛領。

那毛色，我再熟悉不過。

胡青青掩著唇輕笑，一雙細長的狐狸眼上下打量著我。

“這位姐姐看著麵生，不知來我秦府後院，有何貴幹呀。”

“我是楚寒綃。”我盯著她脖子上的那圈毛領，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秦小白的遠房表姐。我來找她。”

聽到小白的名字，秦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下意識地往何明軒身後躲了躲。

何明軒則冷哼一聲，像看垃圾一樣看著我。

“原來是那個妖孽的窮親戚。你們果然是一窩出來的低賤物種。”

“妖孽。”我微微偏頭。

“怎麼，你還不知道你那好表妹是個什麼東西嗎。”何明軒滿臉嫌惡。

他挺起胸膛，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她不過是個迷惑人心的死兔子精。要不是青青仙姑路過，點破了她的真身，我們秦家早就被她吸幹了精血。”

原來這就是他們編造的罪名。

小白為了這家人放棄了廣寒宮的安逸。

給他們帶來了潑天的富貴。

結果，他們卻信了一隻狐妖的滿口胡言。

胡青青故意摸了摸脖子上的白毛，嬌嗔地往何明軒懷裏靠。

“明軒哥哥，你別這麼說。小白姐姐雖然是妖，但好歹也陪了你們一陣子。”

她用一種施舍的語氣看著我。

“這後院的肉湯還在鍋裏燉著呢，不如賞這位表姐一碗。也算全了她們姐妹一場的情分。”

鍋裏的水咕嚕嚕地冒著泡，腥膻味撲鼻而來。

我感覺到袖子裏的那滴水珠在劇烈地顫抖。

她在害怕。

我那連黑夜都怕的兔子，在被他們活生生剜下肉的時候，該有多絕望。

“我不餓。”我按住袖口，生生壓下翻湧的殺意。

“我隻是想討杯喜酒喝。”

胡青青眼神一凝。

她顯然沒料到我聽到吃肉還能如此平靜。

她以為我會像個瘋子一樣撲上去，然後順理成章地被家丁打死。

“青青，這種窮酸親戚理她作甚，沾了晦氣。”何明軒皺起眉頭。

“明軒哥哥，既然是表姐，來都來了，就讓她留下觀禮吧。”

胡青青眼珠一轉，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算計。

“畢竟表姐孤苦伶仃的。見識見識我們何家的十裏紅綢，對她也是種福分。”

“還是我們青青善良。”何明軒滿眼深情地看著狐妖。

他轉頭對我惡狠狠地開口。

“聽見沒有。算你走運。去前院待著，別在這臟了青青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