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秋雨連綿不絕，打在單薄的轎頂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送親的隊伍在泥濘的官道上艱難前行。

這幾天，氣溫驟降。

我身上隻有那件單薄的嫁衣，連一件擋風的鬥篷都沒有。

這雨，下得像極了上輩子我死前的那場大雪。

冰冷、刺骨，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停車！原地紮營！”

外麵傳來侍衛統領煩躁的吼聲。

轎子猛地停下，我被慣性甩得撞在木板上，眼前一陣發黑。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因為我已經整整兩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崔嬤嬤掀開簾子，一股夾雜著雨水的寒風猛灌進來。

我冷得打了個寒顫，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真是晦氣，偏偏趕上這等鬼天氣。”

她一邊抱怨，一邊將一個破碗重重地放在轎子裏的踏板上。

碗裏是半個發餿的窩頭，和一些渾濁的菜湯。

“公主，荒郊野嶺的，隻有這些了。”

“您要是嫌棄，就餓著吧。”

一股酸臭味撲鼻而來。

我胃裏一陣痙攣，強忍著惡心，伸手端起那半個窩頭。

即便餿了，這也是能救命的碳水。

我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裏，艱難地吞咽。

崔嬤嬤見我連這種豬食都吃得下去，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與不甘。

“真是個天生的賤骨頭，給什麼吃什麼。”

她冷嘲熱諷完，放下簾子轉身去烤火了。

夜裏，我發起了高燒。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車輪碾過一樣，痛得連呼吸都覺得扯著心肝。

喉嚨幹得像要裂開。

“水......給我點水......”

我虛弱地拍打著轎廂的門。

外麵傳來侍衛們喝酒擲骰子的聲音，夾雜著崔嬤嬤的粗鄙笑罵。

沒有人理我。

我蜷縮在轎廂底板上，感受著體溫一點點流失。

前世罰跪祠堂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膝蓋上的皮肉被粗糙的蒲團磨穿，鮮血結成冰碴子。

那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寒意，和現在一模一樣。

難道這輩子，我還沒見著那個會讀心的太子，就要凍死在半路上了嗎？

真是不甘心啊。

我費力地翻了個身，將娘親斷裂的木簪死死捂在胸口。

不知過了多久，我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來時，轎子外傳來了震天的鑼鼓聲。

隊伍停了。

簾子被粗暴地扯開，刺眼的光線照得我睜不開眼。

崔嬤嬤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半拖半拽地弄出轎子。

“別裝死了！已經到了東宮！”

“趕緊把蓋頭蒙上，要是衝撞了鄰國的貴人，咱們都得掉腦袋！”

我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一塊紅布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遮住了我所有的視線。

耳邊是鄰國太監尖銳的唱禮聲，和周圍人竊竊私語的嘲笑。

“聽說了嗎？這本國送來的公主，在路上病得快死了。”

“太子殿下最厭惡這些送上門來的細作，隻怕今晚就要血染喜房了。”

崔嬤嬤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語：“四公主，到了別人的地界，你最好安分點。”

“別以為成了太子妃就能翻身。”

“惹怒了太子，你就自生自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