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從歐洲旅遊回來那天,我在國際到達口舉著牌子等了三個鐘頭。
沒等到婆婆,卻等來了醫院的死亡通知。
"傷者從扶梯上被人推落,後腦著地,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我趕到醫院簽字認屍,丈夫卻一直不接電話。
直到我打給他的助理,他才慢悠悠回撥過來:
“行了,苒苒都跟我說了,不就是她買包的時候,你那個瞎眼的媽踩了她的裙子嗎?”
“苒苒隻是輕輕推了一把,誰知道你媽那麼不經摔,直接摔死了。”
“你趕緊在諒解書上簽字,苒苒因為這事嚇得現在還在發抖呢!”
我氣得發抖:
“陳浩天!那是你媽!”
沒等我繼續說話,電話就被掛斷了。
我又連播幾通電話,這次是丈夫青梅接的,電話裏她嬌笑著:
“姐姐,老人家出門就該有人看著,摔死了也不能全怪我。”
“我和浩天哥還在外麵吃飯呢,你自己處理吧。”
我木然地看著搶救室推出來的屍體,覺得無比荒謬。
陳浩天,我媽在我五歲就去世了。
被你那個青梅害死的,是你媽。
......
我木然地站在搶救室門外。
醫護人員推著轉運床從我麵前經過,白布下露出一截蒼老的手臂。
手腕上還戴著那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
那是陳浩天去年送給婆婆的五十歲生日禮物。
我盯著那隻沾著幹涸血跡的鐲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又撥了一遍陳浩天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接通了。
“陳浩天,你馬上來市第一醫院。”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死的人是你媽,她從歐洲提前回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緊接著是林苒嬌滴滴的聲音:“浩天哥哥,你看姐姐又在胡說八道了。”
“伯母昨天還在巴黎看秀呢,怎麼可能回來?”
陳浩天冷漠的聲音順著聽筒砸進我耳朵裏。
“鬧夠了沒有?”
“為了把臟水潑到苒苒身上,你現在連我媽都敢咒了?”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我沒有咒她。”
“陳浩天,我媽在我五歲那年就得胃癌死了。”
“那個在商場裏被林苒推下扶梯,摔得後腦勺碎裂的老人,真的是你親生母親!”
“閉嘴!”
陳浩天厲聲打斷我,語氣裏充滿了厭惡。
“你當年嫁進陳家的時候,怎麼不說你媽死了?”
“現在出了事,你就編出這種離譜的謊話。”
“我告訴你,你那個窮酸鄉下媽死了就死了,別想拿她來訛苒苒。”
我渾身發抖,眼前一陣陣發黑。
“陳浩天,太平間就在負二樓。”
“你隻要現在過來認一眼,你就知道我有沒有騙你。”
電話裏傳來打火機的清脆聲響。
陳浩天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透著漫不經心。
“行了,別玩這種苦肉計了。”
“苒苒今天買包被你媽弄臟了裙子,心情很不好,我現在沒空搭理你。”
“諒解書已經讓法務擬好了,馬上送到醫院。”
“你給我老老實實簽字,否則別怪我停了你弟弟的醫藥費。”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脊骨上。
弟弟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軟肋。
陳浩天拿捏得死死的。
我聽見林苒在旁邊嬌笑著說:
’“浩天哥,你別對姐姐這麼凶嘛。”
“畢竟她媽剛死,就算是個碰瓷的鄉下老太婆,也是一條人命呢。”
“要不我們等會兒去吃點法餐,我壓壓驚好不好?”
陳浩天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好,都聽你的。”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婆婆是對我最好的人。
陳家上下都看不起我,隻有婆婆會拉著我的手,說我懂事。
這次去歐洲,她還特意發微信說給我買了一套首飾。
可現在,她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太平間裏。
而害死她的凶手,正挽著她親生兒子的手去吃法餐。
我沒有去簽那份荒唐的諒解書。
我打車直接去了本市最豪華的法餐廳。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陳浩天正拿著紙巾,細心地替林苒擦拭唇角的醬汁。
看到我一身狼狽地闖進來,陳浩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讓你找過來的?”
林苒嚇得往陳浩天懷裏縮了縮,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為什麼一定要陰魂不散地跟著我們?”
“我知道你媽沒了你很難過,可那是她自己沒站穩,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幾步走到餐桌前,抓起桌上的冰水,直接潑在林苒臉上。
林苒尖叫一聲,精致的妝容瞬間花了一片。
陳浩天猛地站起身,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你發什麼瘋!”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我被打得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椅子上。
口腔裏瞬間彌漫開一股鐵鏽味。
我捂著臉,抬眼看著麵前這個我愛了三年的丈夫。
“我發瘋?”
我從包裏掏出醫院的死亡確認單,狠狠砸在陳浩天臉上。
“你看清楚上麵的名字!”
“死者陳李氏,不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