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慶第一天到家。
媽在廚房燉排骨。
整棟樓都是香味。
我聞著那個味道,胃抽了一下。多久沒吃過肉了?記不清了。
蘇晚站在我旁邊,喉結動了一下。她也餓。
「回來啦?」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油漬,臉上掛著笑,「正好,你爸出去買菜了,一會兒給你們做個水煮魚。」
蘇晚沒動。
我拉著行李進了屋。
一切跟記憶裏一樣。客廳的假花,沙發上的塑料膜,電視櫃上擺著我和蘇晚小學的獎狀,鑲在廉價的金色相框裏。
「別愣著啊,先去洗手,馬上吃飯。」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國慶節了,舍得給我們做肉吃。
但其實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怕鄰居可能來串門。
吃飯的時候爸回來了。他把菜放廚房,坐下來,看了我們一眼。
「瘦了。」
就兩個字。然後他開始夾排骨。
蘇晚筷子沒動。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她碗裏。
爸看了一眼,沒說話。
媽端著湯坐下來:「你們在學校要好好吃飯,別省錢。生活費給你們是花的,不是攢的。」
這話說得多好聽。
我差點信了。
如果不是我知道那筆錢根本沒到過我們任何一個人手裏。
「媽,這個月生活費什麼時候發?」我問。
媽筷子頓了一下:「月底做完卷子再說。」
「那國慶這幾天呢?我們倆身上都沒錢了。」
爸放下筷子:「沒錢?你們倆一個月五千都不夠花?」
蘇晚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
我說:「五千?爸你跟誰說的五千?」
爸的眼神變了。隻一瞬間。
然後他像沒聽見一樣繼續吃飯:「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飯後,爸媽進了臥室。門關上了。
我聽見裏麵有說話聲,很低,聽不清。
蘇晚站在走廊裏看著我:「什麼時候動手?」
「今晚。他們睡了以後。」
「你確定那個抽屜在哪?」
「確定。衣櫃最底層,左手邊,鐵皮鎖。」
她點了下頭。
晚上十一點,我聽見隔壁臥室沒了動靜。
又等了半小時。
我赤腳從床上下來,輕手輕腳推開門。蘇晚已經站在走廊裏了。
她比我還早。
我們沒說話,對視一眼,走向父母臥室。
門沒鎖。
他們睡得很沉。爸打著呼嚕,媽側著身,麵朝牆。
我蹲下來,拉開衣櫃最底層。
那個鐵皮盒子就在那裏。比我記憶中更舊。鎖是老式的,我用蘇晚遞過來的發卡捅了兩下。
"哢噠"一聲。
開了。
我一張一張地翻。
全是彙款單據。
中國郵政。跨省轉賬。
收款人:周某某。
每月8號。三千整。
備注欄:寶貝學費。
從2009年9月到2015年8月。
一張不少。
蘇晚在我身後,手電筒的光打在那些泛黃的紙麵上。
我把其中一張拿給她看。
她接過去,手在抖。
光線搖晃。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又翻了翻。盒子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
一個男孩。大概十歲出頭。穿著品牌運動服,站在一所學校門口笑。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是我媽的筆跡——
「小辰六年級,2014年秋。」
蘇晚把照片抽過去,翻到背麵,手電筒照上去。
她的呼吸停了。
我們從來不知道有這個人。
從來沒有人提過。
蘇晚的聲音從黑暗裏擠出來,像是被人掐著脖子:
「蘇念......我們有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