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國慶前的十二天，我過得像個正常的大一新生。

上課，去食堂打最便宜的飯，晚上回宿舍算賬。

蘇晚也是。

隻不過她比我更慘——她連食堂都不怎麼去。

每天中午在回收站蹲一個小時，攢夠兩三塊錢，去校門口的小攤買兩個冷饅頭。

我第三天才發現，她晚飯根本不吃。

「你不餓？」

「習慣了。」

這三個字讓我胃裏翻了一下。

前世我也說過這三個字。對著鏡子，對著舍友，對著每一個問我為什麼不吃晚飯的人。

「習慣了」不是不餓。是餓到麻木了。

第五天，我媽打來電話。

不是打給我。是打給蘇晚。

蘇晚接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她按了免提。

媽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種我熟悉的居高臨下：

「月底的試卷我已經出好了，到時候你爸會發到你們郵箱裏。蘇晚，你這次要是再考不過你妹妹，下個月的錢還是她的。」

蘇晚沒說話。

媽繼續：「你也不小了，別什麼事都指望家裏。」

蘇晚的手在發抖。

我伸手按掉了免提，拿過她的手機：「媽，知道了。」

然後掛了。

蘇晚看著我，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每次都這樣。」她說，「每次都拿你壓我。」

「她跟我說話的時候，用你壓我。一模一樣。」

蘇晚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

「蘇念，我之前真的很恨你。」

「我知道。」

「我以為你過得很好。拿著五千塊生活費，吃香喝辣，順便嘲笑我這個拿不到錢的廢物。」

「我以為你也是。」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我們真是兩個傻子。」

我沒反駁。

我們確實是。

被同一對父母用同一套話術玩弄了六年。連核實一下都沒想過。因為恨意已經把所有理性燒幹了。

第七天。

爸打電話來了。

打給我的。

「蘇念，國慶回來嗎？你媽說想你們了。」

我差點笑出聲。

想我們？

前世國慶回家，她連一頓像樣的飯都不給做。讓我們自己去廚房熱剩菜。

「回。」我說。

「嗯，你姐也回吧。」

「我問問她。」

「別問了，讓她回來。正好月底試卷可以當麵做。」

他的語氣很隨意。

像是在安排兩件貨物的運輸。

掛了電話，我發消息給蘇晚：「確認了，國慶回家。爸讓當麵做卷子。」

她回：「正好。他們不在的時候我幫你望風。」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

前世的國慶，我們在家裏大吵了一架。起因是媽說了一句：「你看你姐姐多懂事，不像你。」

我當時摔了碗。蘇晚也摔了碗。

然後我們互相摔了對方的東西。

那時候我以為她是我一輩子的敵人。

現在她在幫我望風。

第八天晚上，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內容隻有一行字：

「您的家庭成員蘇建國已於本月8日完成跨行轉賬，金額3000元。詳詢95XXX。」

我盯著屏幕。

這是銀行的交易提醒。

不是發給我的。是被轉發過來的。

發件人號碼我不認識。

但我知道——每月8號，三千塊。

它果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