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姐姐，你起床了嗎？”

遊楚楚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甜膩得像是兌了半斤糖精的溫水。

我頭痛欲裂地爬起來，還沒等我開口，門就被推開了。

她不僅自己進來了，身後還跟著那個讓我做了一整晚噩夢的賀觀嵐。

因為今天要去學校報到。

賀觀嵐特意換了一身他自認為非常正式的行頭。

深紫色的西裝外套，裏麵是一件黑底白波點的襯衫，領口還別著一朵極其誇張的假絲絨玫瑰。

加上他一如既往的大背頭。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腦血管由於極度抗拒而發出的悲鳴。

“姐姐，這是我特意為你挑選的校服。”

遊楚楚把一個奢華的紙袋放在我的那張豹紋床上。

“聖櫻學院的校服是可以自己根據款式微調的。我怕你覺得基礎款太單調，就讓裁縫在你這件的裙擺上縫了一圈蕾絲。”

“還有這個，”她獻寶似的拿出一個巨大的水鑽發箍，“戴上這個，你今天一定會是全校的焦點的。”

我冷冷地看著那件仿佛是從上世紀小鎮影樓裏淘出來的廉價校服。

再看看她自己身上那件規規矩矩、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純色高定套裙。

“放那吧。”

我強忍著惡心，指了指門外。

“我要換衣服，兩位可以出去了嗎？”

賀觀嵐看著我蒼白的臉色，不屑地輕嗤了一聲。

“楚楚為了你忙前忙後，你連一句謝謝都不會說？”

他伸出手，試圖將那個發箍強行戴在我的頭上。

“把頭抬起來。在遊家，不管你心裏有多大的怨氣，麵子上的規矩必須守。”

在他那朵假絲絨玫瑰靠近我視線的瞬間。

我內心的忍耐終於到達了極限。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別碰我！”

“啪”地一聲脆響。

那個廉價的水鑽發箍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遊楚楚捂著嘴，驚恐地倒退了兩步，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接受我的好意呢？”

賀觀嵐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冷冷地看著我，宛如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垃圾。

“朽木不可雕。走吧楚楚，讓她自己穿成這副寒酸樣去學校，讓她看看自己在大眾麵前有多可笑。”

十分鐘後。

我穿著自己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素麵朝天地拿起了書包。

遊家果然沒有給我安排車。

我隻能自己打車前往聖櫻學院。

這所號稱全市最頂級的貴族學校，在中午放學時分，校門口停滿了各種叫得出名字的豪車。

我剛走到校門口的噴泉廣場。

就看到遊楚楚被一群打扮得花紅柳綠的男男女女圍在中間。

“楚楚，這就是你那個從鄉下找回來的真千金姐姐？”

一個留著及肩長發、畫著濃烈煙熏妝的男生指著我，笑得前仰後合。

“這穿的是什麼啊？連我家保姆都不穿這種老掉牙的白襯衫了。”

“你看她那副窮酸樣，身上連一件帶logo的配飾都沒有。”

各種惡意而“體麵”的嘲笑聲，像是蒼蠅一樣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遊楚楚虛弱地靠在賀觀嵐身邊，柔柔弱弱地替我辯解。

“你們別這麼說姐姐，她隻是還沒適應這裏的環境。”

“姐姐，你快過來呀。”她朝我招手，笑容無辜。

她的每一次“維護”，都在把這群人的惡意往我身上引得更深。

賀觀嵐穿著他那身紫色的西裝，在陽光下猶如一根發胖的茄子。

他看了看周圍聚集過來準備看好戲的學生，用一種施舍的語氣對我說：

“遊青羽，現在知道你和這個圈子的差距了嗎？”

“隻要你現在向楚楚道個歉，承認你早上的粗魯，我可以允許你以後跟在我們身邊，慢慢學規矩。”

不僅要在家裏用軟刀子割我。

到了學校，他們依然要用這種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逼迫我交出所有的尊嚴，徹底臣服於這種廉價又惡俗的審美統治之下。

我的太陽穴突突狂跳，連周圍的風聲都變得尖銳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就在我準備破罐子破摔，直接讓這群蠢貨見識一下什麼叫物理攻擊的時候。

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為整齊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帶著不可一世的壓迫感，瞬間蓋過了廣場上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去。

四輛純黑色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像四頭優雅的黑豹，悄無聲息卻又極具威勢地滑入廣場，平穩地停在了聖櫻學院那鍍金的大門前。

車門還沒打開，那種碾壓一切暴發戶氣質的頂級壓迫感，就已經讓剛才還嘰嘰喳喳的人群瞬間噤若寒蟬。

最前方那輛車的車門被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拉開。

一雙包裹在剪裁完美的定製西褲裏的長腿，從容地邁了出來。

我的頭痛，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

如同被施了某種魔法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來人穿著一身極度考究的高定深灰色西裝。

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紋路，也沒有任何炫耀財富的金屬掛件。

隻有領帶夾上那顆小到不可思議卻純淨至極的藍鑽，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那是沈懸。

京圈那些所謂的老錢家族，在他麵前連提鞋都不配的存在。

緊接著，後麵三輛車的車門也依次打開。

陸滄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鬆石綠襯衫，領口隨性地敞著，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慵懶。

薄微霜則是一身月白色的長款風衣，清冷得不染凡塵。

霍明晝隨意地套著一件極簡的黑色衝鋒衣，卻硬生生穿出了頂級高奢大秀壓軸出場的氣場。

當這四個男人並肩站在聖櫻學院的校門口時，整個廣場連呼吸聲都停滯了。

極致的審美。

極致的質感。

我的眼睛像是幹涸了三年的沙漠終於迎來了甘霖，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叫囂著舒坦。

周圍那些不可一世的頂級富二代們，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剝光了羽毛的土雞，在這四個人麵前瑟瑟發抖。

“這是......這不是沈氏財閥的當家人嗎？”

“還有那個，是陸家那位活在傳說裏的太子爺......”

竊竊私語聲中充滿了戰栗和不可置信。

遊楚楚顯然也被這過於震撼的畫麵衝擊到了，她連裝病都忘了，呆呆地看著那幾個如同神祇降臨的男人。

賀觀嵐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試圖讓自己那件紫色的西裝看起來更挺括一些。

但他那雙鑲著骷髏頭水鑽的豆豆鞋，在此刻卻顯得如此滑稽可笑，像是個走錯片場的小醜。

沈懸的目光在人群中淡淡地掃過，猶如萬年冰川上的寒風。

最後，精準無比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邁開長腿，徑直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那群原本圍著我看笑話的人，立刻像潮水般驚恐地朝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沈懸停在我麵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微微俯身，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蒼白的臉頰。

“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遊青羽？”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一種上位者獨有的從容，卻又透著不容錯辨的縱容。

“我才出國半個月，你就在國內把自己折騰得像個流浪漢。”

我看著他那張挑不出一絲瑕疵的臉，剛才在遊家積攢的全部戾氣，瞬間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怪我。”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賀觀嵐。

沈懸順著我的手指看了過去。

他的目光在那雙豆豆鞋上停留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後極輕地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仿佛直接抽幹了賀觀嵐周圍的空氣。

“這位先生。”

沈懸看著賀觀嵐，語氣溫和得甚至算得上是有禮貌。

“賀家的破產清算，已經進行到連一條完整的褲腿都切不出來的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