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咣當”一聲。

李嬸嚇得手一抖，托盤掉在了地毯上。

然而遊家人的反應，卻出奇地一致且優雅。

桑晚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她隻是用一種極其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就像在看一件怎麼洗都洗不幹淨的廉價布料。

“青羽，你太讓我們寒心了。”

她端起桌上的檸檬水，輕輕抿了一口。

“楚楚從小就聽話懂事，連重話都沒讓我們說過一句。你一回來，家裏就變得烏煙瘴氣。”

遊楚楚趕緊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像是一片隨時會碎落的雪花。

“媽媽，別怪姐姐......”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是我不好，我做的湯太難看了，不怪姐姐惡心......”

賀觀嵐立刻緊張地上前將她摟在懷裏，那雙豆豆鞋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楚楚，你平複一下呼吸，藥呢？快吃藥！”

整個餐廳瞬間亂作一團。

但在我看來，這隻不過是他們每天都在上演的日常戲碼。

遊驚風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他那件崩得緊緊的黑襯衫，看得我眼睛又是一陣劇痛。

“滿意了？”

他語氣依然平穩，但眼神裏的厭惡猶如實質。

“你成功地把你妹妹氣得心絞痛複發。這就是你想在這個家裏立足的方式嗎？”

他指了指樓梯。

“回你的房間去待著。在楚楚病情穩定下來之前，不要出現在我們麵前。”

這語氣，就像是在打發一隻隨地大小便的流浪狗。

我沒有爭辯什麼。

因為我現在的身體狀況，連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欠奉。

我拖著像是灌了鉛的雙腿，扶著樓梯扶手，一步一步向二樓挪去。

管家領著我來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

“大小姐，這是夫人特意為您準備的客房。原本是楚楚小姐的畫室，昨天剛騰出來的。”

管家微微欠身，極具職業素養地替我推開了門。

在門彈開的那一瞬間。

我僅存的一絲意識，差點被眼前這片五彩斑斕的黑直接送走。

這是人類能設計出來的房間嗎？

牆壁被刷成了高飽和度的熒光黃，床單是豹紋和斑馬紋拚接的。

最可怕的是，天花板上還貼滿了一到晚上大概率會發光的夜光星星和月亮。

窗簾是三層加厚的，最外層甚至還掛著一條條粉色的流蘇。

“這房子的設計師......”

我扶著門框，隻覺得天旋地轉。

“是和遊家有世仇嗎？”

管家微笑著，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大小姐真會開玩笑。這是楚楚小姐親自為您設計的，她說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朝氣。”

“楚楚小姐說，您在鄉下沒見過這麼鮮豔的顏色，一定會喜歡的。”

我一口氣沒提上來，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豹紋地毯上。

“滾......”

我咬著牙，擠出一個字。

“大小姐，您說什麼？”

“我讓你滾出去，把門關上！”

管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鄙夷。

“好的，大小姐。請您好好休息。”

房門被輕輕關上。

我倒在那片災難般的各種高飽和度色彩中，腦袋疼得仿佛有人在用電鋸切割我的頭骨。

這就是我的回歸。

沒有虐待，沒有打罵。

他們用著最體麵的教養，給我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在這張網裏，我的審美是低劣的脾氣是乖戾的，連我因生理不適產生的抗拒，都被他們包裝成了惡毒的嫉妒。

我閉上眼睛，試圖讓視覺暫時斷電。

在這個極度痛苦的時刻，我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另一群人的臉。

那是四張能直接登上頂奢時尚雜誌封麵的臉。

他們從不穿這種辣眼睛的緊身襯衫，也絕對不會把大金鏈子當成審美的最高標準。

沈懸的西裝永遠剪裁得體，甚至連袖口露出的那一截白襯衫的長度，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陸滄雖然喜歡張揚，但他能把最鮮豔的顏色穿出一種慵懶的貴族感。

薄微霜的穿搭總是清冷禁欲，極致的極簡主義。

還有霍明晝，他就算是穿著運動服，也能穿出一種頂級超模的鬆弛。

他們是我穿書前，在這個世界唯一覺得還能呼吸的理由。

如果讓他們看到我現在被這種劣質審美折磨成這副鬼樣子，估計他們會集體笑出聲來。

“等我緩過來......”

我把自己蜷縮在床角，用被子狠狠蒙住頭，擋住那些刺眼的熒光黃。

“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房間一把火點了。”

這一晚，我在極致的偏頭痛和噩夢中度過。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一陣輕柔卻不容拒絕的敲門聲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