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入職六年，我第一次被叫去談話，是因為老板的侄女孟瑤在項目群裏@了所有人。

"蘇晚姐好像要跳槽了，我剛看到她在拷貝客戶資料到私人U盤。"

配圖是一張我插著U盤的電腦側麵照。

那個U盤裏裝的是我媽的CT片子，早上剛從醫院拿回來，中午還沒來得及拔。

老板孟紹庭沒看U盤，沒查文件，沒問我一個字。

下午三點，行政在我工位放了一份"項目權限變更通知"。

我負責的三個在建商業體主案設計權，全部轉給孟瑤。

附加條款：上季度十四萬獎金，待審計完成後另行通知。

孟瑤端著酸奶路過我工位，小聲說了句：

"晚姐別生氣，舅舅也是怕萬一嘛，清者自清。"

她酸奶杯底下壓著一張名片——是我上周剛拿給孟紹庭的甲方負責人的聯係方式。

我把辭職信打印出來，簽好字，放在孟紹庭桌上。

他攔我："蘇晚，你這是心虛？"

"不是。"

我指了指他桌上那份標了紅框的季度營收報表。

"上麵百分之六十七的業績，都是我一個人簽回來的。"

"孟總，您侄女連施工圖的線寬標準都分不清。"

"您確定要用十四萬的獎金和三個甲方，去賭她畫得出一張合格的平麵？"

......

“蘇晚，你少拿甲方來壓我。”

孟紹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神陰鷙。

“公司離了誰都照樣轉。孟瑤是名牌大學畢業，你那點經驗算什麼不可替代的核心技術？”

他冷笑一聲，把我的辭職信推回桌邊。

“想拿辭職嚇唬我？可以。那十四萬獎金，在證明你沒有泄露公司商業機密之前，一分也別想拿到。”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覺得之前的六年的付出真是喂了狗。

“孟總，扣押提成是違反勞動法的。”

我語氣平靜。

“這三個商業體項目的主案權我已經交出去了，從現在起，後續任何圖紙修改、施工跟進、材料報價，都與我無關。”

孟紹庭靠在椅背上，轉著手裏的鋼筆。

“你不用拿勞動法來嚇唬我。公司有公司的規矩，審計期就是三個月。你要走可以，把手頭的核心文件全都給瑤瑤交接清楚。”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孟瑤抱著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兒的外套，滿臉都寫著勝利者的得意。

“舅舅，蘇晚姐既然要走，我也攔不住。”

孟瑤把電腦放在桌上，用一種施恩般的語氣對我說。

“晚姐你放心，你留下的那些連鎖門店的爛攤子，我會好好替你收尾的。”

我看著她那張塗著精致口紅的嘴。

“好啊。”

我拿出早就打印好的三份《主案設計師權責交接清單》。

“既然要交接，我們按正規流程走。”

我把電腦轉過來，打開屏幕錄製軟件。

“我隻錄桌麵。交接過程全程存檔，免得以後圖紙出了問題，說不清是誰改的。”

孟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孟紹庭。

“舅舅，你看晚姐，像防賊一樣防著我。大家都是同事，她這什麼意思啊？”

孟紹庭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晚，你不要太過分。公司不是給你演諜戰劇的地方。”

我沒理他，直接點開桌麵上分門別類整理好的文件夾。

“這是三個項目的全套CAD施工圖、SU模型、3D渲染圖，以及強弱電點位布置表。”

我把鼠標推給孟瑤。

“所有的圖紙都是經過甲方簽字確認的終版。孟瑤，你點開看一眼，沒問題就在交接單上簽字。”

孟瑤不情願地握住鼠標，隨便點開了一個CAD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標注，讓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這麼多線，看得人眼花。”

她嘟囔了一句。

“晚姐，你這層高標注怎麼這麼保守啊，展廳最重要的是大氣，你這吊頂壓得太低了。”

我看著她指著承重梁的紅線，聲音冷了八度。

“那是中央空調的風管和消防噴淋的管道預留空間，還有原建築的承重橫梁。”

“你如果為了大氣去動那條線，整個消防驗收都過不了。”

孟瑤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舅舅說你以前就是太死板，不懂得變通。”

她拿起筆，在第一張交接單上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圖紙我接收了。還有呢？”

我拿出第二份文件，《供應商與材料報價明細》。

“這上麵是我對比了八家材料商後，敲定的最終報價。包括大理石的厚度、防火塗料的等級、定製展櫃的環保標準。”

我指著上麵用紅筆圈出來的地方。

“不要去換廉價平替。這個甲方的環保要求極高，一旦甲醛超標，整個項目要推倒重來。”

孟瑤翻了個白眼，顯然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晚姐，你這報價太高了，公司根本賺不到什麼利潤。我認識幾個建材老板，價格比你這便宜百分之三十呢。”

“隨便你。”

我把筆遞給她。

“你簽了字，以後材料出任何問題，你自己負責。”

孟瑤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最後，我拿出一份《離職後不幹預及免責協議》。

“孟總，既然權限全部移交，我希望簽下這份協議。”

我一字一句地讀出來。

“蘇晚離職後，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其無償解決曆史項目問題。後續圖紙、施工產生的任何糾紛，均由新任主案設計師承擔。”

孟紹庭氣極反笑。

“蘇晚，你這是在撇清關係？你以為離了你，這幾個項目就會塌？”

他一把抓過協議，連看都沒看仔細，重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並讓行政蓋了公章。

“滾！趕緊收拾東西走人！別在公司礙眼！”

我把蓋了章的協議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裏。

“再見，孟總。祝孟主案設計師大展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