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普吉島的陽光依舊刺眼,海風卻冷得讓人骨頭發疼。
我被兩個保鏢反剪著雙手,強行押上了一艘停靠在私人碼頭的小型遊艇。
海浪隨著引擎的轟鳴聲翻滾。
夏景淮站在甲板上,手裏捏著我的身份證和僅剩的幾張銀行卡。
他當著我的麵,把那些卡一張張掰斷,連同身份證一起丟進了翻滾的海水裏。
“汀然,別怪哥心狠。”
他點燃一根煙,深吸了一口,隔著煙霧看我。
“晚梔馬上就要回國了,柯遠的新公司也準備在納斯達克敲鐘。”
“這個時候,絕不能有任何負麵新聞爆出來。”
“拉瑪島的環境很清幽,你就在那裏當個‘啞巴’,夏家不會缺你一口飯吃。”
我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手腕上的束縛帶勒進了肉裏。
“剝奪我的身份,毀掉我的人生。”
我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
“夏景淮,午夜夢回的時候,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夏景淮嗤笑了一聲,將煙蒂彈進海裏。
“報應?我們這是在替夏家止損。”
遊艇的內艙門被推開,路柯遠拿著一份英文的《重度精神分裂症確診書》走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休閑西裝,看起來依舊是那個風度翩翩的精英。
“汀然,這份證明已經蓋了當地權威醫生的章。”
“隻要到了拉瑪島,你就會被合法強製收容。”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中透著一絲施舍的憐憫。
“我現在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你在放棄財產和同意離婚的協議上簽字,並發誓永遠不出現在晚梔麵前。”
“我可以讓人在下一個碼頭放你走。”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曾深愛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從大學時代的驚鴻一瞥,到婚後那短暫的兩年甜蜜,再到六年如一日的枯守。
我以為我是他的救贖,卻沒想到我隻是他逃避現實的擋箭牌。
“路柯遠,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協議,聲音輕得仿佛會被海風吹散。
“每次公公咳血,我都要整晚整晚地守在床邊,不敢合眼。”
“婆婆做透析的時候疼得想尋死,我就把手腕塞進她嘴裏讓她咬。”
“我以為我在替你盡孝。”
“可原來,你們全家都在拿我當一個笑話。”
路柯遠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度隱蔽的煩躁。
“我說了,那些醫藥費我都給了夏家,你沒有吃虧。”
“你不要總是把自己放在道德製高點上批判別人。”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衣領。
“簽字!別逼我徹底毀了你!”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急躁而略顯扭曲的臉,胃裏的惡心感再次翻湧。
我猛地向後退了一步,腰部直接抵在了低矮的護欄上。
遊艇正在高速行駛,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蔚藍海麵,卷起白色的漩渦。
“毀了我?”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素服。
那是為了給公婆守孝,我這幾個月來唯一穿過的顏色。
“路柯遠,你們這群人,連讓我恨的資格都沒有。”
我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劇烈顫抖,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夏景淮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扔掉手裏的打火機衝過來。
“夏汀然!你發什麼瘋!趕緊下來!”
路柯遠也慌了神,伸手想要抓我的胳膊。
“汀然,有話好好說,你別亂來!”
晚了。
我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深淵,荒唐地笑出了眼淚。
“如果我死了,你們的秘密是不是就徹底安全了?”
我閉上眼。
冷風瞬間灌滿了我黑色的素服。
我縱身躍入了那片無盡的蔚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