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全國最年輕的主任醫師,宋照野最討厭女生哭。
新來的實習生挨訓後紅了眼眶,他說,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
綠茶女病人在他麵前裝可憐,被他由假哭罵到真哭。
因此所有同事都很羨慕我。
“程歲,宋醫生對待異性這麼有分寸感。”
“是不是私下把所有的溫柔偏愛,都給了你這個女朋友?”
可我隻是苦笑。
其實不是的。
父親去世那天,我入睡前哭到抽搐。
宋照野聽見我的哽咽,默默戴上耳塞,什麼也沒說地背過身去。
我曾以為他天性如此,冷心冷情。
直到那天,宋照野的前女友回國後水土不服,來醫院挨了一針。
女孩子眼淚汪汪,連連喊痛。
那個從不憐香惜玉的男人,居然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手吹氣,低聲輕哄:
“乖,不痛了......”
......
黎姝嘴巴扁了扁,委屈地控訴。
“你下手這麼重,是不是在故意報複我?”
宋照野垂著眼,滿臉無奈,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更輕。
“沒有。”
“騙人,你就有。”
“好好好,我有。”
“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這麼愛哭。”
宋照野歎息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當初,我一直認為我做的不夠好,你才會哭。”
“所以你提分手,我選擇放手成全,隻是希望你以後不要掉眼淚了,傻瓜。”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裏端著兩杯咖啡。
一杯是我的,一杯是宋照野的。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說今天手術多,讓我順路帶杯黑咖啡上來。
我站在那兒,看著宋照野低頭給黎姝的手背吹氣。
他的側臉清俊,眉頭舒展著,嘴角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
那種表情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永遠是皺著眉的。
我加班到淩晨回家,他坐在沙發上看文獻,頭也不抬地說:“冰箱裏有剩飯,自己熱。”
我在手術室門口等他下班,等到整層樓都空了,他出來看見我,隻說了一句:“你怎麼現在才走。”
我生理期痛得直不起腰,給他發消息說難受,他回:“自己吃藥,我這邊在忙。”
我以為他天生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是冷冰冰的。
可原來不是。
原來他也會哄人,也會低聲下氣,也會在別人喊疼的時候手忙腳亂。
隻是那個人不是我。
黎姝忽然抬起頭,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宋照野,有個小姐姐在看你呢,她就是你現在的女朋友?”
宋照野回頭,看見我,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我把咖啡遞過去,“你要的黑咖啡。”
他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好苦。”
“你平時都喝這個。”
“今天忽然不想喝這麼苦的,拿走吧。”
黎姝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欣喜。
“照野,你居然還記得我討厭咖啡的味道呀。”
我神色一僵,麵無表情地把那杯咖啡扔了。
晚上回家,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把白天的事翻來覆去地想。
他給黎姝吹手的那個動作,那聲“乖”。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我心口。
不見血,卻痛到痙攣。
我起身去了書房。
宋照野聽見開門聲,頭也沒抬。
“有事?”
“黎姝就是當初甩了你的那個前女友?”
他翻文獻的手頓了一下。
“你知道了。”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沒什麼好說的,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我看著他的背影,“你今天對她的那個態度,可一點都不像過去了。”
宋照野終於轉過身來,眉頭皺著。
“程歲,你什麼意思?”
我攥緊手心,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悲哀。
“宋照野,我們在一起三年了。”
“我哭的時候你戴耳塞,她哭的時候你恨不得把天上月亮都摘下來哄她。”
“你告訴我,這是過去的事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水土不服,來醫院看病,我是醫生。”
“拿怎麼沒見你對別的病人也這樣呢。”
“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我深吸一口氣。
“宋照野,我們分手吧。”
他愣了一下,然後重新低下頭翻文獻。
“別鬧了,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